人死能复生吗?
自然不能。
逃兵们犹如困兽,个个满脸绝望,如丧考妣。
一时间,遍地哀嚎。
拼命磕头求饶的,有。
破罐破摔,指着细雨嘶哑怒骂的,有。
不顾身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拼命往外跑的,也有。
只不过,那些拼命想逃走的人,跑出数十步后,便被一堵无形屏障阻了去路。
“鬼,鬼打墙?”
逃跑的几人眼中满是绝望,犹如惊弓之鸟,惶恐地打量着四周。
天上阴云密布。
明明是青天白日,天色阴沉得却似黄昏。
那些没了主人家的房屋,隐在阴影里。
黑洞洞的大门敞开,仿佛张开的黑色巨嘴,而那张嘴里,下一瞬便会有血肉模糊的鬼影飘出来。
有人先一步崩溃。
那些村民,那些村民化成鬼,果真来寻他们报仇了!
“我,我替你们报仇,我替你们报仇……”他朝身侧的同伴扑了过去,歪头,张嘴,一口咬在了同伴的脖子上。
他替那些冤鬼报仇,将杀了他们的这些人人,挨个咬死!
——他别的都不求,只求那些村民看在他知错能改,主动帮着他们报仇的份上,高抬鬼手,饶他一条狗命!
身侧之人没有防备,被咬个正着,惨叫连连。
“啊——,你疯了?滚开,滚开——,啊,快把他拉开,把他拉开——”
他并没喊来帮忙拉架的人。
此时此刻,旁人自顾尚且不暇,谁还有心思管他人闲事。
咬人的和被咬的,扑倒在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无人理会。
“咻——”,破空声袭来。
一条黝黑乌亮的长鞭甩了过来。
鞭尾灵巧如蛇,将地上打滚的两人卷了起来,甩到了薛五面前。
刀光一闪,两颗人头落地。
细雨一脸嫌弃地收回长鞭。
老长虫炼制得这条鞭子,好用是好用,就是太长了些。
十丈长的鞭子,用得时候她还得先在手臂上缠上十几圈,麻烦得紧。
嘁,老长虫原形身长十数丈,炼出来的鞭子也长达十丈,合着就缩了一点点?
怪不得早就炼好了,却迟迟不肯拿出来!
修行千年,老长虫修得是个屁!
炼制个长鞭,连炼短一些都做不到,简直……无用至极!
将鞭子在胳膊上重新缠好,只留了一丈半的长度,细雨拎着长鞭,对着那些哀嚎哭求的逃兵,挑兵点将。
点到谁,谁先受死!
公平得很!
陈方眼中满是绝望,安静地缩成一团,寒意自心底蔓延,冷得他抖个不停。
他想活!
他不想死!
其他的逃兵,或是痛哭求饶,或是放声怒骂,他也想同他们一样,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拼尽全力,他的喉咙里也只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连句最简单的认错讨饶,都说不出来。
可他知道错了。
陈方张着嘴,无声痛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家中的父母妻儿,还苦苦盼着他归家……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他下半辈子茹素行善,弥补他做过的错事,行不行?
他知道错了。
他有错,他认罚。
那个小道长吩咐他办的事,他也办到了。
三十七……不,不带他,三十六个逃兵……他一个都没漏掉,所有人的手腕都被他握了一遍。
直到他捂着心口,倒在地上苦苦挣扎,而那些逃兵也如他一般,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时候……陈方才恍恍惚惚,隐约明白了一点。
又不太明白。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直到看着傅头的脑袋,掉到地上,滚了好几圈。
陈方吓得清醒了。
他想嘶喊,想惊恐大叫,想磕头求饶,可他喊不出来,叫不出来,也求不出来。
抬起头,陈方和小道长对上了目光。
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小道长看他的眼神,冷漠无情,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恶人,死不足惜!
可他不是恶人!
陈方无声嘶吼,痛哭流涕。
明明,明明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他想活,当了逃兵。
他想活,杀了那个三岁的幼童。
他想活,却偏偏要死了。
家中的父母妻儿,再也等不到他归家了。
陈方颤抖着,感觉到自己被鞭子卷住腰身,凌空飞起……刀光一闪,他看到了自己跪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