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率伏兵杀出,断他们的后路。”他从怀中掏出一小袋泥土,放在案上,“这是拒马河沿岸的土样,干燥疏松,战马踏上去不会陷蹄,最利骑兵冲锋。”
耶律楚才坐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身着锦缎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没有寻常武将的粗犷,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落在地图上,扫过飞狐口的标注,又停在拒马河的流域线,良久才开口:“飞狐口守军虽少,却是晋军的粮道咽喉,他们会不会设下埋伏?”
耶律洪基拱手道:“殿下放心,末将派去的细作回报,那里的守将是个纨绔子弟,整日饮酒作乐,连岗哨都懒得查。只要我军摸到关下,用火箭烧掉关门,他们必乱作一团。”
耶律楚才拿起案上的狼毫笔,蘸了点墨,在飞狐口旁画了个圈:“晋军的狼王特战营近日在河州一带活动,短时间内赶不到常山城。但以防万一,给耶律沙的伏兵多配些盾牌和弩箭——晋军的弩箭射程远,不可大意。”他放下笔,目光变得锐利,“此次出兵,不求占地,只求搅乱晋军的部署,让他们不敢轻易撤军。记住,见好就收,别贪功冒进。”
“末将领命!”两名将领齐声应道,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三只蓄势待发的猛兽。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掀起的战火,奏响序曲。耶律楚才望着地图上的山河,指尖在“晋阳郡”三字上轻轻一点——这片土地,他势在必得。
此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太子殿下,有军情急报!”
书房内的烛火晃了晃,将三人的影子在地图上扯得忽长忽短。耶律楚才抬手示意耶律洪基二人噤声,沉声道:“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裹着沙尘钻了进来,吹得烛苗剧烈摇晃。进来的侍卫身披黑色斗篷,斗篷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显然是一路策马奔来。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卷密封的羊皮纸,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太子殿下,河州急报!”
耶律楚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河州距幽州几百里之遥,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用这种加急的密报。他示意身边的侍从接过密报,目光落在侍卫冻得发紫的耳垂上:“说清楚,河州出了什么事?”
侍卫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羌族利非得尔部、羯族首领所率的联军……在河州城外被晋军击溃了。”
“什么?”耶律洪基失声开口,手里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他前日还收到利非得尔的密信,信中说已联合羯族集齐三万部众,正准备南下劫掠河州,怎么会突然溃败?
耶律楚才拆开密报上的火漆,展开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墨迹还带着几分晕染——“晋军狼王营突袭,用‘炸雷’(似为铁制爆物)破营,重骑兵随后掩杀,利非得尔被俘,羯族残部往渡口逃窜,生死未卜……”
他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炸雷”想必就是晋军新制的火器,传闻能开山裂石,今日看来,果然不假。更让他心惊的是狼王营的速度——前几日的消息还说他们在河州以东清剿流寇,转眼就奔袭百里,端了羌族和羯族的大营。
“晋军损失如何?”耶律楚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的羊皮纸在微微发颤。
“不清楚,”侍卫低头道,“只看到河州城外火光冲天,晋军的旗号在营地内竖起,想来是……大获全胜。”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耶律沙脸色发白,他想起方才在地图上规划的伏兵之计——若晋军的狼王营有如此战力,那拒马河的芦苇荡,恐怕藏不住他们的踪迹。
耶律楚才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扔在炭盆里。火苗舔上纸团,很快将字迹吞噬,化为灰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沙尘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发丝乱动。
“飞狐口的计划,暂缓。”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冷得像冰,“让耶律沙的人撤回,密切盯着河州方向的动静。告诉细作,查清楚狼王营的兵力部署,还有那‘炸雷’的底细——我要知道,晋军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殿下……”耶律洪基还想争辩,却被耶律楚才凌厉的眼神制止。
“羌族和羯族是前车之鉴。”耶律楚才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最终落在“河州”二字上,“在摸清对手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寻死路。”
侍卫领命退下,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将寒风隔绝在外。耶律沙捡起地上的马鞭,手还在微微发抖。耶律楚才重新坐回太师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河州的溃败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汹涌。
烛火依旧摇曳,只是那暖意,仿佛被千里之外的硝烟,吹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