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汇入到了景观大道的人流中。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混在游客中间，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那四辆缓缓行驶的黑车，它们已经过了依旧停在那个地方，就像是在准备着什么事情一样，但是从姿态来看，他们很快就会离...“但是，请容许你拒绝。”卡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过液氮的匕首，无声刺入水晶宫穹顶之下那层恒温、恒压、恒静的空气里。米迦勒眼睫微颤——不是因为震惊，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震颤，仿佛听见了地壳深处第一道裂纹的延展声。他没眨眼，没皱眉，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曾改变，可就在那一瞬，整个空间的光感都微妙偏移：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全息星图边缘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像是被无形指尖拨动的水镜。“理由？”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却更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轨道同步轨道器校准时的精确冷感。卡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左手腕内侧那枚早已失效的神经接口——那是V在初入荒坂塔前亲手为他焊接的最后一版民用级强化器，外壳布满刮痕，接缝处还嵌着一粒干涸发黑的血痂。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那道凸起的旧疤，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第一次进太空，是在一艘运载废弃义体残骸的货舱里。没加压，没供氧，靠注射三支肾上腺素混合剂撑了四十七分钟。货舱壁板锈穿了两处，冷凝水滴在我眼皮上，像冰针。”米迦勒静静听着，没插话。“那时我盯着舷窗外的地球，它蓝得不像真的——太干净，太安静，太……完整。”卡尔顿了顿，指尖松开那枚破旧接口，任它垂落于掌心，“可我知道，那下面有十二个我亲手烧掉的街区，有三百七十四具没来得及登记身份的尸体，有V躺在太平间冷藏柜里、手指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数据线。”他抬眼，目光如刀锋出鞘：“你说我成长快。可你知道我每次‘蜕变’，背后压着多少条命？不是数据，不是战报，是活人最后三十秒的喘气声，是烧焦的皮肉味混着臭氧在鼻腔里炸开的灼烧感。那种成长不是向上抽枝，是把根扎进尸堆里，靠吸食腐烂的尊严往上疯长。”米迦勒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这是他五十四年来，第三次在非战斗状态下出现自主性生理反应。“天使不需要这些。”他说。“对，”卡尔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只有一片被烈火反复煅烧后的灰烬质地，“天使不需要跪着擦干战友吐在自己领口的血，不需要在凌晨三点拆掉自己左眼义体，只为了用裸眼确认狙击镜反光里有没有多出一道不该存在的轮廓——因为你们从不脏手。”他向前半步，靴跟碾过地面镶嵌的钛合金接缝，发出极轻微的“咔”声：“欧空局的天使们活在真空里。他们讨论轨道倾角误差0.03度时会不会引发连锁坍缩，却没人记得夜之城东区供水管爆裂后，孩子舔舐地面积水时舌尖尝到的铁锈味有多浓。你们把宇宙当成神坛，可在我眼里，宇宙只是块更大的停尸房——只不过尸体飘在零重力里，看起来比较体面。”米迦勒沉默良久，忽然问：“所以你拒绝，是因为厌恶我们？”“不。”卡尔摇头，“恰恰相反。我尊重你们能熬过四次企业战争、熬过三次轨道政权更迭、熬过所有公司想把触手伸向近地轨道的疯狂年代。你们守住了星空——这很了不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晶宫穹顶外缓缓掠过的欧空局第七代引力锚定卫星阵列，那些银灰色的菱形金属体正以毫秒级精度调整姿态，在绝对寂静中维持着人类文明最后几块净土的稳定。“但我不能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为什么？”“因为……”卡尔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时，肩胛骨在薄衬衫下划出两道锐利弧线，“米迦勒必须是唯一能同时看见星空与尸堆的人。而你们已经忘了怎么低头。”这句话落下时，整座水晶宫主厅的照明系统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不是故障——是预设程序。欧空局最高权限者拥有单点触发局部环境参数重置的权能，而此刻，米迦勒刚刚手动调低了卡尔所在区域的照度0.7%，将光线精准控制在人类瞳孔辨识微表情最敏感的波段。他在看卡尔的眼睛。不是看情绪，是看结构。看虹膜基质层里是否藏着被基因编辑抹除过的恐惧反射，看巩膜毛细血管是否因长期使用神经抑制剂呈现特有的青灰色晕染，看瞳孔括约肌收缩速度是否符合未经改造的自然节律……他要看的，是一个人是否还保有作为“未完成品”的全部瑕疵。三秒后，米迦勒收回视线。“你见过真正的‘天使堕落’吗？”他忽然问。卡尔一怔。“不是传说，不是战报，是亲眼所见。”米迦勒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在巨大玻璃上投下深色剪影，“三年前，高阶天使‘拉斐尔’带队执行木卫二冰下探测任务。他的小队在钻透三千米冰盖后，发现了一处天然空腔——里面没有生命，没有能源，只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属于21世纪初某次失败火星殖民计划的宇航员遗骸。那人穿着早已淘汰的第三代舱外服，头盔面罩内结满冰晶，右手死死按在胸前记录仪上，指骨刺穿了防护层。”米迦勒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如冰层断裂：“拉斐尔取回记录仪后，在返程途中连续七十二小时未休眠。他解密了全部数据——原来那名宇航员并非死于失压或低温，而是主动关闭维生系统。他在日志最后一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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