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更不是给荒坂。他留给了当年帮他在车库里焊扩音器的那个瘸腿技工——老雷。雷死前两年，把盒子交给了我，说：‘等他们真想再吵一次世界的时候，再打开。’”她转身，将盒子放在桌中央，推向卡尔。“现在，他们想吵了。”卡尔没碰盒子，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餐厅顶灯的电流声都显得刺耳起来。然后他忽然问：“老雷的腿，是怎么瘸的？”米迦勒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被强尼的贝斯砸的——排练时抢麦架，强尼嫌他调音太慢，抄起贝斯抡过去，砸断了他左小腿胫骨。老雷住院三个月，出院第一件事，是拖着石膏给强尼修好了那把贝斯的拾音器。”卡尔点点头，终于伸出手，拇指在盒盖边缘摩挲三下，动作熟稔得像摸过千百遍。盒盖弹开。没有警报，没有激光网，没有反制程序。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深灰色晶体，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晶体内部，有微弱的金红色脉动，像一颗被封存的心脏，在黑暗里固执地搏动。“这是……”杰克凑近，瞳孔骤然收缩，“生物神经晶格？”“是。”米迦勒轻声道，“强尼的‘火种’核心——不是意识，是情绪基底、节奏本能、愤怒阈值、还有……他第一次听见丹妮吼出‘Fuck this world!’时，心跳加速的波形图。”V盯着那搏动的晶体，忽然想起强尼在卡座里摊开手掌时，掌心那道蜿蜒的旧疤——疤痕走向，竟与晶体表面的金红脉络，惊人地一致。“它不能启动？”卡尔问。“能。”米迦勒点头，“但需要七个同步信号——武侍乐队现存五名成员的生命体征、一名‘持钥者’的神经密钥，以及……”她目光落在V脸上，“最后一个信号，来自一个从未加入过乐队，却在2075年3月19号凌晨，用同一把枪、同一个弹道角度，打碎了水晶宫东区三块防弹玻璃的人。”V猛地抬眼。“你跟踪我那天，不只是确认火种温度。”他声音发紧，“你还确认了……我的弹道习惯。”“没错。”米迦勒坦然承认，“因为强尼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用我的方式开枪，那他要么是我儿子，要么……就是我选的人。’”寂静。窗外，水晶宫高耸的塔楼群在夜色中流淌着霓虹，光污染把天空染成病态的紫红。可这间被清空的餐厅里，只有那枚晶体在搏动，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也像召唤。“所以，”卡尔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场演唱会，根本不是表演。”“是葬礼。”米迦勒接上，“一场给旧秩序的葬礼。而你们，是抬棺人。”“等等。”杰克突然抬手，“如果这是葬礼，那棺材里躺的是谁？”米迦勒望向窗外，紫红色的光映在她浅金色的短发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烬。“水晶宫第七任总督，艾德里安·科尔。”她缓缓道，“他明天上午十点，将在‘穹顶礼堂’发表《新纪元稳定法案》演讲——法案通过后，所有地下乐队将被强制注册为‘文化疏导机构’，演出内容需提前七十二小时提交审核，违禁词库扩大至三千二百七十六条，连‘火’字都要加注‘非具象化’说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强尼当年被通缉的罪名第一条，就是‘在公开场合煽动性使用‘火’字超过九次’。”V喉结上下滑动，忽然笑了：“所以……我们不是去唱歌。”“是去点火。”米迦勒说。就在这时，盒中晶体猛然一亮，金红光芒暴涨，瞬间吞没整张餐桌。光芒中，一行潦草字迹凭空浮现，是强尼手写的字体，带着血丝般的墨迹：【嘿，傻逼们——别他妈愣着了。音响已经烧穿天花板，鼓架正在漏电，丹妮的棒球棍刚砸烂三台监控。你们再不来，我就真把水晶宫点成烟花了。——J.S.】字迹闪烁三次，倏然熄灭。晶体恢复搏动，频率却快了整整一倍。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喘息与金属碰撞声。紧接着，餐厅大门被猛地撞开——南希站在门口，红义眼高速旋转，扫描全场，最后定格在米迦勒脸上：“守墓人？呵……你比档案里写的，多了点人味儿。”她身后，丹妮拎着根缠着胶带的铝制棒球棍，棍头还沾着新鲜的蓝色绝缘漆；亨利揉着肩膀，军用背包带子勒进皮肉里；克里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风衣，露出内衬口袋里插着的六把不同型号的螺丝刀——每把刀柄上，都刻着一个字母，拼起来是：w-R-A-I-T-H。七个人，站在空荡餐厅的光晕里。米迦勒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将那枚悬浮的徽章轻轻一握——徽章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在半空聚成一行燃烧的文字：【武侍乐队，终场序曲——明日十点，穹顶礼堂。记住：你们不是来表演的。你们是来……拆台的。】强尼的声音，忽然在每个人耳后响起，沙哑，带笑，混着老式音箱的电流杂音：“来啊，伙计们——把这破台子，给我——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