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推门进去,茶香混着雨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郭振堂没说话,只是抽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他。
“看你这样子,应该谈的不怎么样,我就不问你结果了。”郭振堂点燃烟,声音在薄雾里有些飘忽,“不过今天回去,碰见我大哥了,看他那样子,倒是挺兴奋。”
李焕接过烟,没急着点。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借着与李焕的紧密合作,郭振堂这几年在家族内势头迅猛,不仅夺下了东南亚业务的主导权,更被老爷子默认为下一代掌舵人。
而那个位置,原本是他大哥郭振英的。
“看样子,最近的风浪让他觉得,机会又回来了。”郭振堂吐了口烟,笑意淡得近乎疲倦。
李焕擦燃打火机,火苗在昏暗里一跳:“你们家老爷子,现在什么态度?”
“暧昧。”郭振堂弹了弹烟灰,“话没说透,但意思摆在那里——我和我大哥,谁能最后接下郭氏,恐怕又成了未知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到手的东西眼看着要晃,滋味确实不怎么样。”
李焕沉默地吸了口烟。他懂——这不是简单的兄弟阋墙,而是大家族在巨变前夜的本能:分头押注,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郭振英常年经营欧美关系,郭振堂则深耕华国脉络。
如今两强相争,郭家若不想过早站队,这或许是最稳妥的“平衡术”。
“你自己怎么想?”李焕问得直接。这个问题很锋利——郭氏是橙子科技在东南亚最重要的支点,若这根柱子动摇,整个区域布局都可能塌陷。
郭振堂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玻璃墙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水面。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像一颗犹豫的星。
半晌,他转过身,将烟按熄在陶皿里。
“我既然选了这条路,”他看着李焕,眼神里那些漂浮的东西沉了下去,“就不会回头。”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李焕,我不是那些能左右逢源的墙头草。我押的是我看准的人,信的是我认准的事。郭家怎么平衡是郭家的事,我郭振堂——”
他一字一顿:“和你一条道走到黑。”
茶室里静极了,远处隐约传来夜鸟掠过水面的轻响。
“所以,”郭振堂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敞亮,“你可一定得赢啊。我的身家性命,现在可是系在你身上了。”
这话并非夸大。若最终是郭振英执掌郭氏,绝无可能对这位曾经威胁自己地位的弟弟心慈手软——世子之争,历来如此。
反过来,若是郭振堂赢了,同样也不会留情。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家族权力更迭中冰冷的铁律。
“你放心,”李焕伸手拍了拍郭振堂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没错,”郭振堂笑着附和,“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
短暂的笑声过后,李焕神色认真起来:“那还有一个根本问题——郭氏对于和橙子科技的合作,会不会产生变化?”
“这一点你放心。”郭振堂回答得干脆,“我家老爷子的心思我明白。他不敢得罪漂亮国,同样也不敢得罪华国。两边下注只是为了保险,在底牌彻底掀开之前,他不会把筹码全压到任何一边。”
“所以,橙子科技在东南亚的既有业务,绝对不会受到影响。”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至少在我和我大哥之间分出胜负之前,郭氏会维持现状。”
“那就好。”李焕点点头,眼神坚毅,“你放心,制裁压不垮我们。压力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茶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阿茶悄声走近,在郭振堂身旁低语:“刚刚得到的消息,大少爷受邀去了漂亮国大使馆,今晚有一场招待晚宴。”
她稍作停顿,声音更轻:“至于晚宴的具体内容……我们的人探听不到。”
“无非是谈些‘合作’罢了。”郭振堂神色未变,转头看向李焕,“你呢?是打算直接回国,还是在这里多留几天?”
“既然来了,总要多看看。”李焕沉思片刻,“况且无论谈得如何,姿态总要亮出来——这时候消失,反而显得我们怯了。”
“明白。”郭振堂颔首,“我来安排。明天去我们新建的生产基地看看,那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翌日上午,车队穿过雅加达郊外逐渐稀疏的街市,驶入一片新规划的工业区。
橙子科技与郭氏联合投资的第三座青橙手机代工基地就坐落在这里——灰白色的厂房在热带阳光下显得格外规整,货运通道上车流不息。
为了满足东南亚市场持续增长的需求,这已是双方合作投建的第三座大型生产基地。
“新基地上月正式投产,目前月产能已经稳定在三百万台,足以覆盖整个东南亚市场的供货需求。”基地负责人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