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立在窗边。
“李先生。”女子闻声转身，微微躬身——竟是阿茶。几年前李焕初次考察东南亚市场时，便是她担任向导兼翻译。郭振堂心细如发，知她机敏可靠，又得李焕信任，特意安排她来照料起居。
故人相逢，确省去了磨合的繁琐。简单用过晚饭，橙子科技团队与高通方面完成了最后一轮对接。
最终确定：次日上午十点，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
一夜无话。
次日晨光清澈，李焕带着团队准时抵达。宴会厅门前已有人等候。
为首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无框眼镜后的目光精准而克制——高通的全球副总裁埃文斯。未等李焕走近，他已伸出手，笑容得体如量尺裁出：
“李，好久不见。”握手力道沉稳，目光却如扫描仪般掠过李焕周身，“你能亲自来，我们非常重视。”
“埃文斯先生，我亲自到场，橙子科技的诚意，想必您也感受到了。”李焕微笑回应，同时注意到埃文斯身旁站着几名神情冷峻的美国人，其中两人胸前别着联邦机构的徽章。
两人并肩步入会场。长方形会议桌光洁如镜，两侧座位早已划定——美方团队背靠整面落地窗，雅加达的城市天际线成了他们的幕布；李焕这一侧，则对着素色装饰墙。
埃文斯似不经意道：“这视野还不错，是不是？”
李焕落座，解开西装扣：“风景好坏，往往取决于人站在哪边看。”
寒暄很快结束。埃文斯推过一份文件，语气依旧客气，内容却寸寸紧逼：“李，我们理解贵公司对自主研发的坚持，但现实是，全球半导体产业链高度依存。”
“贵方目前的多项技术，绕不开我们的基础专利。制裁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为避免更大损失，我们提议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
李焕接过文件。条款清晰如刀：停止高端芯片自主设计、海外业务独立后向美方指定机构出让股权、接受五年合规监管、缴纳十亿美元“专利补偿金”。
“埃文斯先生，”李焕放下文件，声音平稳，“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份提案的本质是：橙子科技必须自断手脚，并将未来的命脉交到你们手中。”
“这是合作，也是现实，李。”埃文斯身体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只要签订这个协议，你们可以继续生产现有产品，甚至获得部分市场解禁。”
“但必须承认，在尖端领域，独立研发是对全球技术生态的重复建设与资源浪费。”
“资源浪费？”李焕轻轻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截止到目前，我们每年向贵方缴纳的专利费超过十亿美元。且橙子科技始终严格履约，所有采用贵方专利的芯片仅用于自有手机，从未对外销售。”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于所谓‘威胁国家安全’——我实在无法理解，一家商业科技公司如何能威胁一个国家的安全。这样的指控本身，是否恰恰暴露了某种……脆弱？”
埃文斯面对这样的辩解确实有些哑然失语，毕竟当初签订合同的时候，虽然高通提出了一大堆限制条件，但李焕当初咬着牙签下合同之后，橙子科技依旧严格按照合同办事。
从违反合同规定这方面讲，橙子科技确实无可指责。
“我们在非洲恐怖分子手中发现了橙子科技的手机。”埃文斯身旁那位佩戴徽章的官员突然开口，声音冷硬，“你们在向这个世界的敌人输送科技产品。”
“这是欲加之罪。”李焕摇头，“我们的产品面向全球消费者，任何通过合法渠道的购买行为，我们都无法、也无权追溯。”
“贵国的iphone难道不是如此？更何况，手机并非枪炮。我实在无法理解，一部通讯工具如何能威胁国家安全。”
“因为你们的设备存在后门，有非法收集数据的风险。”另一名官员接口，“为避免这种情况，所以我们才建议将海外业务独立，并由我方入股监管——这是对本国消费者负责。”
“后门？”李焕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从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我敢说我们的产品可以经得起任何检测机构的调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对方每一张脸：“说到底，你们无非是想让我们停止研发，停止进步。但橙子科技的研发，不会停。”
“这不是商业选择，而是生存选择。任何人、任何公司、任何国家，都无权阻止一个民族对技术进步的基本追求。”
“而且在我看来，你们这是掠夺，赤裸裸的掠夺，你们不要忘了，现在不是一百年前，我们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屈辱。”
埃文斯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尽：“李，我必须提醒你，拒绝这份框架，意味着橙子科技将在全球市场面临全面封锁。你的供应商、客户、合作伙伴都会承受连带压力。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