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踹出去三米远,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嘴角的血都没敢擦。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派出所那边,那个副所长被那个冷着脸的女娃子下了枪,此刻正站在那,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派出所副所长是什么人,那也是体制内的科级干部。在这个片区,副所长的面子比什么都好使。可现在呢?枪都被人下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霍老大那三十几号人不够打,周副所长的枪不够硬,那他王长喜还有什么?
他王长喜有什么?他有的不过是一个物资局主任的头衔,在这个圈子里好使,可在这种场合——在这种人家一拳能把你肋骨打断三根的场合——这个头衔顶个屁用。
王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劲。
霍老大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嘴上还是那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长喜,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王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了看霍老大——霍老大脸上的笑纹还在,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女人——几个女人站在那儿,一个冷着脸,一个抱着胳膊,还有一个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又看了看刘东——那个年轻人站在几个女人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刚打完架的人,倒像是在街上碰见了个熟人,不咸不淡地站在那里。
王主任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
“那个……小兄弟……”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
他这辈子没怎么跟人道过歉。在物资局当了几年主任,从来都是别人跟他低头,他还没学会怎么把自己的脑袋低下去。
“对不住了,你多担待担待。”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揭了一层,火辣辣地疼。
霍老大这才松开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多大的事儿,说开了就好了。长喜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王主任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嘴角扯了扯,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笑纹刚爬到一半就僵住了,挂在脸上,不伦不类。
霍老大不再管他,转过身,对着刘东几个人拱了拱手:“几位,今天这事是我不对,让你们受惊了。改日要是得空,来我霍某人的场子坐坐,我请几位喝酒,算是赔罪。”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真诚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三十几号人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的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几个女人一齐看向刘东。
刘东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算了,走吧。”他本来也没想把对方怎么样,就是简单的出口气,王主任已低头,再闹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霍老大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依然挂着笑。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是被人用刀刮下去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王主任,又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副所长,没有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舞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