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往下想。
他悄悄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已经把深蓝色的裤子洇出了一片印子。
他有些后悔,现在只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出什么头?当什么好人?
而此刻,站在两米开外的霍老大,脸上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他这辈子没少见过能打的人,早年在火车站那一带混时,见过两个混混拎着砍刀被一个退伍兵三拳两脚放倒;后来做工程,手底下养的那帮人里也不乏练家子,但今天这个——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有杀气,是那种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而那个副所长——堂堂派出所副所长——被一个女人在眨眼间夺了枪,像拎小鸡一样制住,最后枪还被拆成了一堆零件,扔在地上,跟废铁没两样,说明对方一点也没有怂。
霍老大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他混了三十年江湖,从一个街头的小混混坐到如今身家不菲的“霍总”,靠的不是拳头——拳头硬的人他见多了,最后不是进去了就是被人砍死在街上,他靠的是眼睛。眼睛要亮,要看得清谁是铁板,谁是豆腐。
今晚这事,是他走眼了,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上了。
他以为王长喜惹的无非就是几个有点脾气的年轻人,叫上几个人吓唬吓唬就完了。后来李副所来了,他更觉得稳了——有官方的人在,场面兜得住。对方看到有公安在,气焰也矮三分。
谁能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副所长的枪都没镇住场子。
其实,枪他也有,就放在楼上办公室的抽屉里,那还是花大价钱在边境买的外国货。但他不敢拿出来,那样性质就变了。
霍老大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最烂的牌面上翻出最好看的局面。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一种红润的、热络的、带着笑意的颜色。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像是脸上装了一个开关。
“好!”
他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声音洪亮得连舞厅里的回音都震出来了。
“好功夫,好身手!”
他一边拍手一边往前走,步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笑纹从眼角一路爬到太阳穴,看起来真诚得不能再真诚。那表情,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杂技表演,而不是自己的手下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几位女中豪杰,今天我霍某人是开了眼了。”他走到洛筱面前停下,双手抱拳,拱了拱,“不瞒各位说,我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闯北,自认为见过些世面。但今天这个——这个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我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连衣角都没摸着就趴下了,丢人,真丢人。”
他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手下,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嘴角的笑纹一丝都没散。
“都给我爬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还不谢谢人家手下留情?真要下死手,你们几个还能喘气?”
趴在地上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红一道白一道,低着头不敢看人,灰溜溜的躲到一边。
霍老大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大步走到王主任面前。
“长喜啊。”霍老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晚上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人说话,倒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托个大,叫你一声老弟。老弟啊,今天这事儿,咱得说句公道话——是咱不对。”
王主任一愣,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霍老大的手已经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恰到好处地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你看看,跟这个小兄弟有什么过节,咱把话说开了,赔个礼道个歉就算结了,再闹下去像什么话?”霍老大说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露出一种诚恳的、推心置腹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刘东几个人说“几位,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在先。我霍某人在这里给几位赔个不是。”他说着,当真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不小,恰好是一个“我尊重你但我不低三下四”的角度。
然后他直起身,拉着王主任往前走了一步。“来,长喜,给这位小兄弟赔个不是。”
王主任被霍老大推着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堂堂一个物资局的大主任,让他给一个——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子赔礼道歉,简直是打他的脸。
但他的目光扫过霍老大身后那三十多号人——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杵在那里,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凑。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他不是没看见,那几个女娃子是怎么把这三十几号人打得满地找牙的。那动作干净利落,一巴掌扇过去,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他亲眼看见霍老大手下最能打的黑牛,被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