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枪声炸响,压住了舞厅里的所有声音。
副所长这一枪,枪口刻意抬高了,是朝空中打的,子弹“嗖”的一声钻进屋顶,连个火星子都没冒。
他这算盘打得精,我是官方人物,这川鸣枪示警,这是震慑,不是攻击。只要对面几个人不是傻子,听到枪声就得愣神,这时候他再喊出身份,顺势就能把场面控住,给霍老大留条底裤,也给自己留个“尽力了”的交代。
“住手!我是派出所的……”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原本静坐在一旁的洛筱突然动了。
她一直没动,但纵观全局,随时都准备出手支援,眼见一个人竟然掏了枪,她整个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暴起。
副所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凛冽的劲风夹杂着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手想把枪收回来,但太慢了。
疾扑而至的洛筱如灵蛇出洞,一把扣住了副所长持枪的手腕,拇指死死按住他的脉门,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尺骨和桡骨错位的动静。
剧痛瞬间钻心,副所长的手指本能地一松。就在这一瞬间,洛筱的右手已经切入了他的防线,一下卡住枪身,顺势向下一压、一夺。
这一连串动作——近身、扣腕、拧臂、夺枪,行云流水,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等副所长那句“……的”字还没喊出口,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洛筱身形微转,借着夺枪的惯性,一把指刀顺势顶在了副所长的咽喉处,手枪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下。
副所长只觉得喉咙被一只尖锐的东西抵住,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瞪大了眼睛,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
是那个一直坐在那的普通女人。
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满脸通红。自己堂堂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竟然被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在眨眼间就夺了枪,还像提小鸡仔一样制住。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系统里混?怎么在霍老大这帮人面前立威?
“我……我是派出所的,你……你敢袭警,快把枪还我?”他憋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试图找回一点官方人物的尊严,“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洛筱的声音很冷,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很是威严,“重要的是,你刚才掏枪了,而且还打了一枪。”
“我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你们寻衅滋事,恶意伤人,我鸣枪示警”。副所长据理力争,他是官场上的人物,对方根本不敢把他怎么样。
果然,洛筱盯着他看了一会,冷冷的说道“蛇鼠一窝”,然后收刀,一推副所长。
副所长踉跄两步,扶住了工商局的副科长才没倒下,肩胛骨上那道被反拧的筋还在突突地跳。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咔。”
他猛地回头。
那个女人正举着那把“六四”手枪看,仿佛在端详一件不甚满意的东西。
然后她动了。
副所长甚至没看清她的手势,只看见她的十根手指像突然活过来的银鱼,拇指顶住套筒后侧,食指和中指扣住套筒前部——那是一个标准得堪称教科书式的分解动作。
“咔嗒。”
弹匣早已被卸在一旁,洛筱左手握住握把,右手拍击套筒后部,套筒解脱销应声弹出。再顺势一推,套筒连同枪管便滑了出来。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右手食指顶住枪管下方的复进簧导杆,轻轻一压,簧便从卡槽里跳出来,带着细密的金属震颤声。枪管被抽出,抛壳挺、击针、击针簧——那些细小零件,此刻像变戏法一样从她指尖次第滚落扔在地上。
副所长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女人……太专业了,但好在她把零件扔在了地上。
他的枪。
他的佩枪。
这把枪从配发那天起就跟了他五年,每次出勤都挂在腰间,甚至连下班都不摘下来。擦枪、保养、上油,一丝不苟。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每一处磨损的痕迹,知道抛壳窗内侧有一道划痕,是有一次实弹射击时卡壳留下的;知道握把片左下角有一小块磕痕,是有一次追嫌疑人时摔的。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零件。他下意识的想要蹲下去捡,但腿像是灌了铅,弯不下去。不是因为身体动不了,是因为——他不敢。
他心里如履薄冰,如果这个女人把枪拿走——哪怕只拿走一个零件——他的枪就永远装不回去了。一把不完整的枪,交到局里,交到督察那里,会是什么后果?
配枪丢失,是重大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