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克里姆林宫的红星,街头报亭的老板们便从捆扎得紧紧的报纸卷中抽出了还带着油墨味的《莫斯科日报》。
他们惊讶的发现,头版头条不是总统讲话,也不是杜马争吵,而是一男一女两幅素描画像。
男人面容冷峻,剑目星眉;女人圆脸,眉眼凌厉,嘴角微抿。画像上方,通缉令几个硕大的俄文单词工工整整的排在那:
“……该二人系九月二十三日莫斯科中央银行抢劫案主犯,极度危险。男,约二十五至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二至一八o,亚裔特征,俄语流利但带东方口音;女,约二十五至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六五至一七零,亚裔特征,右唇角可见一粒朱砂痣,可能伪装成留学生或商务人员。二人可能携带武器,案发后仍藏匿于莫斯科市或莫斯科州。”
最下面一行,字体加粗,放大:
“提供线索直接抓获者——奖励被劫黄金价值的十分之一,三十万美金。提供有效信息者——奖励一万至五万美金。举报电话:495-……”
三十万美金。
电视和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刚播完这条,整个莫斯科都震动了,高达三十万美金的悬赏,那可是一夜暴富,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地铁站的扶梯上,有人举着报纸看新闻头条,差点一脚踏空。早餐摊前,卖格瓦斯的老妇人盯着每一个买走货品的顾客的背影,嘴里嘟囔着:“东方人……唇角有痣……”
整个莫斯科像一口被投入石子的湖,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咖啡馆里,两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婆压低声音:“听说就在咱们区,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两个东方人在超市买伏特加……”
“胡说,我女婿说在西南区,大学那边,他们好像躲在留学生宿舍……”
菜市场里,卖肉的鞑靼人挥舞着砍刀:“要是让我碰上,一刀一个,三十万美金,能买下整个市场。”
走在街上的每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人,都突然成了焦点。一个中国留学生刚掏出钱要买东西,旁边三个正在抽烟的建筑工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直到他莫名其妙地加快脚步离开。
而在莫斯科地表之下,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空气比地面上更热。
柳布利诺市场深处的某间仓库,几个光头党围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摊开着报纸,看着通缉令,上面的画像被烟头烫了几个洞。
“三十万。”领头的光头把烟按灭在女人的画像上,正好按在那粒朱砂痣的位置,“比卖一年白粉还多。”
“老大,现在恐怕是全莫斯科的黑帮都在找。车臣人,达吉斯坦人,甚至那些小偷在狱里的都在传话——谁找到这两个人,不止拿钱,还能在整个莫斯科横着走。”
“所以呢?”光头抬起眼皮。
“所以……”小弟凑近,压低声音,“火车站、旅馆、日租房,咱们的人已经撒出去了。只要他们还在莫斯科,就是躲在下水道里,也能翻出来。”
北郊的一栋旧公寓里,三个车臣人正对着电视屏幕上的画像比划。其中一个从床底下拖出一把锯短的猎枪,往怀里一揣:“找到人,先别惊动。三十万美金到手,足够咱们去索契买栋别墅养老。”
西南区大学城附近,一个伪装成小贩的达吉斯坦人盯着对面留学生宿舍楼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叠印着画像的传单,每走出一个黑头发的学生,他就要低头看一眼。
整个莫斯科,从克里姆林宫墙根下的流浪汉,到鲁勃廖夫卡豪宅里的寡头保镖,从地铁站里拉手风琴的卖艺人,到特维尔大街巡逻的警察——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三十万美金,一男一女。
有人在电话里悄悄向陌生人出卖“可靠线索”,有人在酒桌上吹嘘自己昨晚亲眼见过那两个人,有人盯着邻居家的中国房客看了整整一夜。
在离彼得罗夫家隔着一条街的一个屋子里烟雾缭绕,劣质香烟和廉价伏特加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油腻,不知道多久没擦过,外面的阳光透进来都变得有些昏暗。
几张高低不平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横七竖八摆满酒瓶——绿的、白的、空的、还剩半瓶的。烟灰缸早满了,烟蒂滚落在桌面上,有的还冒着淡淡的清烟。
靠墙坐着个光头,脑袋上的刺青从后颈一直爬到头顶,是三座塔楼的轮廓——莫斯科监狱的标记。
他光着膀子,左臂上盘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龙眼正对着门口。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捏着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
“他妈的,三十万。”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瓶底砸出闷响,“老子在特维尔大街蹲了一宿,冻得下巴都快掉了,就看见俩华国学生搂着个俄罗斯妞从酒吧出来。那妞金发大长腿,俩学生矮得跟土豆似的——你们说这世道,俄罗斯女人都他妈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