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膛里还剩一颗子弹,他知道那一颗是留给谁的。他垂下眼睛,把那把匕首也接过来,攥在另一只手里。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是自己拖累了雅婷。如果不是他浑身僵硬动不了,她本不用死在这里。
而现在,他身上出了一层透汗,那些禁锢着他骨肉的僵硬竟消退了不少,身子轻巧了,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又重新逼上来的人影,看着他们试探着往前挪动。他们知道这边已经没有子弹了,刚才那两枪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哈哈哈哈——”
埃尔文的笑声又从门口传来,比先前更加张狂,更加刺耳。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
“好,好,真好。”
他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拍着手,脸上挂着餍足的笑。他走得很慢,皮鞋敲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和刘东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好一对同命鸳鸯。”
他在离他们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笑容收敛下去,换上一副阴森森的神情。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像毒蛇一样。
“可惜,你们终究是败了。”
他抬起手,朝四周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的人影挥了挥。那些人会意,又往前逼了几步,枪口齐刷刷指着刘东和雅婷的方向,但不再贸然前进——刚才那两枪的余威还在,没人想当下一个替死鬼。
埃尔文似乎很满意这种局面。他把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
“我已经给你们指了一条明路,”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刘东没有看他。他只是感觉到雅婷的手臂收紧,用力地抱住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留在这最后一抱里,然后她松开手仔细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血污,有汗渍,有疲惫到极点的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她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动手吧,我先走一步”她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刘东握着那把匕首。
它原本很轻,轻到可以藏在袖口里,轻到可以在指尖翻转如飞。可现在,它好像有千斤重。
但他还是慢慢地举了起来。
刀刃上倒映着一点光,不知从哪漏进来的阳光,照在匕首上雪亮雪亮的,雅婷看着那点光,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刘东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从厂房深处炸开,伴随着一条人影一个箭步跳到一台机床上,居高临下扣动扳机。
后面最外围的三四个人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已经栽倒在地。
“后面有人!”
“掩护!”
“是——”
喊声还没落定,又是一轮扫射。
洛筱突然暴起,两只枪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右手打完一个点射,左手已经补上,枪口喷吐的火舌在她身周织成一道光网。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枪口上下翻飞,一会儿指着左边,一会儿压向右边,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个特工倒下。
那些克格勃被打懵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身后本应是他们自己人把守的方向——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尊杀神。
有人仓促转身,还没来得及举枪就中了弹;有人趴在地上想找掩护,却被居高临下的弹雨打得抱头鼠窜。
“天降神兵,哪来的支援?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然来了援军,究竟是谁?”
刘东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举着双枪左右开弓熟悉的身影竟然呆住了。
洛筱——
那个本应该在国内的洛筱。
那个他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洛筱。
他对着一直闭着眼睛等着他落下匕首的雅婷说“我们死不了啦,祖国派人来接我们了”。
刚才听到枪声大作,还以为敌人开始进攻了,本以绝望的雅婷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那一抹狂喜暴露无遗。
洛筱真正的起到了奇兵的作用,她的出现瞬间将埃尔文的包围圈撕破。
埃尔文恨得牙根直咬,就在大功告成之际事情突然出现反转,可恶的东方人竟然来了援兵,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行动,非要放长线钓大鱼……
三辆车挤了十六个人,都是克格勃行动队的精锐,本以为是稳操胜券,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折损过半。
刘东还没从死里逃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耳边就炸起洛筱清脆的一声喊:
“刘东,接着!”
刘东下意识抬手,“啪嗒”的一声,两个沉甸甸的弹夹扔了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妈的,有子弹了——
那股瞬间涌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