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主路,钻进楼房后狭窄的巷弄,朝着砖房的方向迂回靠近。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敲击,与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大脑截然相反。
看似毫不经意,但每一段路他都仔细观察周边路过的行人和更好的逃生路线。
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河边,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重,仿佛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投来警惕的目光。
终于,他潜行到了那排砖房的侧面。房子确实废弃了,窗户也破得不像样子。
他选择了一个侧面墙壁有裂缝的位置,小心地贴近。从这里,透过裂缝和前面一个更大的破窗,他能清楚地看到那段河面,以及那几块黑色的石头。距离拉近了很多,他甚至能看清石头被水流冲刷出的纹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镜头牢牢锁定了那抹红色。
现在看清楚了,那不是一块完整的布,而是一段撕裂的、质地看起来像丝绸或尼龙的红色衣服,边缘参差不齐,在水中浸泡得颜色有些发暗,但依然醒目。
它被石头和水流的力量扭曲着,卡在石缝里,一部分浸在水下,一小部分露出水面,随着波浪轻轻抖动。
就在刘东全神贯注盯着这抹红色的细节,试图判断它是否来自张晓睿,或者是否包裹着什么时,望远镜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河对岸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那是黄昏的一抹斜阳,在某个光滑镜片上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瞬间,快速而分散的脚步声,正从几个方向,朝着这片废弃砖房包抄过来。
陷阱。
那点红色是诱饵,对岸的反光是观察哨。克格勃早就怀疑可能有人会关注他们的搜索,甚至跟踪他们。
所以他们故意大张旗鼓地“发现”可疑物品,吸引可能存在的窥视者靠近,然后收紧口袋。
刘东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被下一秒崩出的肾上腺素烧得滚烫。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已经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从墙边弹开,一下从那扇破旧的窗户钻了出去。
鲍里斯很是惊喜,他现在有点佩服刚上任的哈利处长了,原本以为他就是个坐办公室的,没想到这么专业,思路很是清晰,见解也特别独到,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刘东的身躯在钻出窗口的刹那,没有丝毫回头的往前一滚,甚至不敢去看身后追兵的具体人数,那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绝非一两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目标明确——那条河,下游已被克格勃严密封锁,唯一的生机,只有跃入河水里,向对岸或上游突围。他心中抱着一丝侥幸,期盼对岸那抹反光,仅仅是一个负责监视的观察哨。
似乎是两天的倦恋,他毫不迟疑的向前一滚救了他的命。
“啪!”一声脆响,身后的一片碎瓦片被击碎。
刘东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头皮飞速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枚子弹划破空气后留下的淡淡火药味。
狙击手——
而且一枪就锁定了他的位置,要不是他向前一滚,这条小命就交待了,这也是两天之内遭到的第二次狙杀,这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
顾不得想那么多,生死一线间,刘东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咬牙,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被绊倒般,又是朝着侧前方一个翻滚,顺势扑入了河边的灌木丛中。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位的同一秒,第二枚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他刚才立足的地面,溅起一堆碎石。
前有狙击手,后有追兵,下游的特工正张网以待,而刘东绝不相信狡诈的敌人会在上游给他留一条生路。
四面楚歌,如何破局,他大脑根本来不及思索,对面的狙击手绝对不会给他停留超过一秒的时间。
他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缩紧。心念电转,恐惧瞬间被一种更滚烫孤注一掷的东西取代。既然逃不掉,那就撞进猎人的怀里。
那就是——进攻,狭路相逢勇者胜!
念头闪过的同时,他一个急刹,脚下泥土飞溅,硬生生止住冲向河边的势头。腰腹间突然爆发出全部力量,整个人像一根被反向拉满的弓弦,猛地转身。
一个箭步,他就蹿回那栋废弃的屋旁,动作流畅得如同预先演练过无数次。右手一搭窗沿,臂膀肌肉贲起,借力、收腹、蜷身,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从那扇破窗户轰了进去。
狙击枪的子弹“啪、啪、啪”的打在墙上。
屋内,尘埃尚未散尽。
三名克格勃特工刚刚冲到屋里,正要穿窗而过加入追捕。谁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