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包里没有扳手,只有叠放整齐的另几套行头,一把裹在油布里的手枪,和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甚至还有一瓶自制的燃烧弹。
第二次,他成了腋下夹着旧报纸、步履蹒跚的退休老人,坐在能远远瞥见一段河滨步道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期间只“费力”地翻过一次报纸。
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将沿岸那些穿着普通但行动规律,步伐过于一致,衣服下是否有凸起的男人们,一一刻进脑子里。
克格勃的那帮家伙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伪装成工人、钓鱼客、巡逻民兵,甚至一对争吵的情侣,但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都泄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搜索得极有章法,重点排查桥墩、回水湾、任何可能挂住或隐藏物体的河岸植被,甚至有水鬼在几个重点区域潜入水下。
绝不能靠近河边,刘东很清楚,那里是目光和陷阱最密集的区域。他需要的是高度和距离。
于是有了第三次身份转换。现在,他是一个背着帆布包、有点书呆子气的地理系学生,鼻梁上架着副略显夸张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偶尔对着远处的河流与建筑写写画画,像是在进行课外测绘。
帆布包里,工具包的内容已经改变,多了一架岛国产的小巧望远镜。他选择的观察点都在高处,远离河岸直线距离至少三百米以上——居民楼的天台入口、废弃仓库的气窗、公园里的小土坡。
他利用一切能抬升视线却不起眼的角落,望远镜从不长时间对准一个方向,总是快速扫过,停顿,再移开,仿佛真的只是在观察地形地貌。
傍晚的风让天气变得有些凉爽,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绛紫色。追踪到河流下游,刘东再次变换位置,悄无声息地溜进一栋正在维修外墙、脚手架还未完全拆除的楼房里。
他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爬上顶层,通过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框架,侧身挪到脚手架的木板上。
这里视野很好,能望见下游一段较为平直,岸边堆满乱石的河道。一天前的大雨让河水仍有些浑浊,流速看起来平缓,但水下有没有暗流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成为脚手架阴影的一部分,然后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掠过稀疏的树木,扫过泛着粼光的河面,对准了岸边几个身影。那是三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指着河心方向,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是克格勃的人,刘东已经盯了他们一天了,他顺着几个人指着的方向看去。
河中心,离岸大约二十多米,有几块较大的黑色岩石突出水面,形成一个小小湍流区。就在那几块石头交错形成的缝隙里,卡着一点东西。
一抹刺眼的红色。
像一块碎布,又像……别的什么。水流冲击着它,但它卡得很死,只在水面下一点点挣扎般飘动。
是衣服碎片吗?
张晓睿那天穿的是什么?刘东的记忆疯狂倒带,画面却有些模糊,但仍记得她穿深色的外套,里面……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衬衫。
那红色太醒目了,如果她是在水中挣扎时外套脱落,露出了里面的衣服?刘东的心不由一紧。
他需要看得更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难以抑制。他急切的想知道张晓睿的下落,如果真的牺牲了,战友的骨灰也必须带回去。
这是一条纪律,刘东在Y南前线打仗时就有很多次是带着战友的尸体战斗。甚至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再返Y南,只为了把藏在山洞里战友的骨灰带回国。
而在战场上,许多牺牲战士的遗体都是被战士们一波又一波激烈的厮杀和冲锋才抢夺回来,“决不允许将烈士遗体遗弃在战场上!”这已经成为前线将士们的共识,也是一条硬性规定。
而刘东经历过那场战争,更是懂得这么做的重要意义。就例如一次战斗中,他们三团的一个战士牺牲,为了抢回他的遗体整整又牺牲了三名战士。
有的人说没有意义,但烈士的尊严在那,必须让他们回到祖国。
刘东所在的脚手架位置虽然视野开阔,但距离还是太远了,望远镜的倍率到了极限,那点红色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不过必须确认那是不是张晓睿的遗体,如果是的话一定要想方设法夺回来。
他迅速观察四周,下游方向,更靠近那片乱石滩的地方,有一排低矮的砖房,像是废弃的泵站或者临时仓库。如果他能移动到那里,或许能借助某个窗口或者缝隙,获得更清晰的视角。
但风险极大,那里无疑更靠近河岸,很可能也在克格勃的交叉视野之内。但机会稍纵即逝,一旦克格勃的人驾船打捞尸体,那就麻烦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收起望远镜,像猫一样沿着脚手架退回楼内,快步下楼。
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