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有几只孤独的飞鹰展翅翱翔在广袤无垠的荒野上,时高时低,发出深沉有力的鸣叫声,更显得大地空旷而幽静。
在卧房里待了近两个月的陈望,看见这种地阔天长,茫无边际的场景不禁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这与他这些年来的江南水乡,草长莺飞,绿意盎然,桨声灯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此景,他真想对着远方大声呼喊,把胸中的阴霾和思念战友亲人的苦闷宣泄出去。
回想起半年多以前,和桓伊在父阳临别时,他吹奏的笛曲犹在耳畔,最终还是低沉浑厚地从胸中发出了感慨: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遍吹行路难。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呼延义在他身后听着陈望慷慨有力地吟哦的诗句,突然感觉好像不认识了眼前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坚实有力的背影,不像是个普通商人,却像是一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三十万大军一起回头看向月亮,充满了思乡之情,何等的气势磅礴,又把思乡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边夸赞并诧异道:“没想到欣之兄文采斐然,气吞山河,如此胸襟怎肯做区区一名商人。”
陈望负手,转过身来,已是精神矍铄,一扫阴霾,他微笑着反问道:“要不然呢?”
“欣之兄应该从军啊,依您的才学和气度最起码可以在我们安定郡做个都尉!”呼延义一脸严肃地郑重鼓励道。
“哈哈,应显兄过奖了,在下上马不能往来冲杀于敌阵,下马不能与人格斗,怎配做武职高官啊。”陈望摆手笑道,然向前走去。
看着堡墙外茫茫原野,二人边说话边欣赏着景色,很快来到了坞堡东侧大门上。
呼延义指着西门外的远处道:“欣之兄请看,前方就是出这里的唯一通道。”
陈望手搭凉棚,凝神望去,这才发现,前方远处有一片峡谷地带,由于大雪覆盖,无法辨别深浅,一直通向远方。
心中感叹这个坞堡找了个绝佳所在,纵使十万大军前来,也是束手无策。
他转头问道:“贵坞只此一个通道吗?”
呼延义剑眉微微一扬,颇为自豪地道:“是啊,我听父亲讲敝坞已历七代,达一百五十余年,历经汉末、魏国、西晋,战乱频发,能屹立不倒,皆在于地势险峻,坐落于高原之上,三面临渊,易守难攻,遇到战祸,只要将此路堵住,绝无人能上来。”
“哦……令祖先定是聪慧睿智,这里真是个绝佳建城之处。”
“不瞒欣之兄,地势虽险但水源也就成了敝坞命门,虽然在堡中也打了几口井,仅供解渴之用,若是浇灌西边上千亩的农田,就如同沧海一粟,毫无用途。”
“那从达溪河下来的水又如何储存?”
呼延义指着大路旁的一块巨大微微下陷的地面道:“那边有个石头砌成的大水塘,现被大雪覆盖,蓄满了水塘足够田地灌溉了。”
说完,他又叹息道:“达溪河上游的聂家堡,总是利用地理优势,截断水源,他们可以挥霍用水,但可苦了我们了,所以父亲经常要到郡里送礼,用郡守去压制聂家堡的人放水。”
“凡事自古都难以两全啊,既乘高居险又要水土丰腴,不好找啊。”陈望感叹着又道:“令尊总去送礼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欣之兄所言甚是啊……”呼延义迟疑了一下又道:“我们已经与聂家堡有过数次争夺水源的争斗,不过十之六七以失败告终。”
说到这里,冻得白里透红的脸上露出笑意,他摇了摇头道:“今日元日节,不提这些烦心事了,有父亲在,他总会想出办法的。”
陈望却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但说无妨,这是为何啊?”
二人一边向南门方向溜达着,呼延义神色一暗,有些无奈地道:“聂家堡规模比我们大的多,人口也多,如果出来打仗能聚集起三千多青壮堡兵,而且坞主聂寅有五个儿子,均武艺高强其实力在泾水南岸几个县里首屈一指。”
陈望继续追问道:“那咱们呼延堡能组织起来的武装力量有多少人?”
“也就是刚满一千人吧,马匹有五百上下。”
“哦……”陈望若有所思地道:“那日在紫气临酒肆看见应显兄和令妹剑法也不错啊,打不过聂家五兄弟吗?”
“哈哈,欣之兄过奖了,我和舍妹跟着父亲练了些皮毛骑射剑术,交过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呼延义自嘲地笑了笑道。
陈望大体心中有了个数,暗暗下定了决心,呼延赫父子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等帮他们解决了水源的事情再走不迟。
于是陈望看着堡外的茫茫雪原,微笑道:“哈哈,等开了春,或许我能帮助贵坞一二。”
“哦?”呼延义目光突然凝住,陈望的话令他激动不已,兴奋地道:“欣之兄如果能相助那是最好不过,我今日就禀报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