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暗道侥幸,想起了籍老汉的话,忙躬身一揖,有板有眼地徐徐道:“在下出行前,家父曾经叮嘱,他最后几次走蒲阪都住在城南一杂货商铺中,因蒲阪乃两地往来之中转,需在此购买大量米面,供途中食用,所以与老板熟识,就会在那里歇脚一夜。”
“是哪一家?”
“掌柜名叫籍崇。”
“籍崇……”校尉手抚络腮杂髯思忖起来。
他身后一名手提灯笼照亮的军兵低声提醒道:“是籍老二的兄长啊,城南开米面油醋的那个。”
“啊……”校尉仿佛突然记起了。
陈望见他脸色舒缓下来,又想到他刚刚打哈欠,神色疲惫,知道他站了一天城门肯定是想早回家歇息,也没有吃晚饭,马上堆起笑脸来到:“对,他有个兄弟名叫籍昭,将军,在下行囊中有东海之鲛晒得干片,赠将军回府中下酒用,还请笑纳。”
“哦?”校尉眼前一亮,蹙眉道:“何谓鲛?我还从未吃过,如何烹食?”
“禀将军,鲛乃海中霸主,如同山中老虎一般,凶猛异常,体型硕大,又名鲨鱼,给您两片,回府存放阴凉处一片待日后食用,另一片今晚放入锅中加水,葱姜、盐,炖煮半个时辰前后,加些芫荽,椒盐就可食用,连汤的味道都异常鲜美,非河中鲫、鲤可比,长安公侯皆喜食此鱼。”陈望滔滔不绝地介绍道。
“啊,如此甚好,”校尉脸上浮起了笑意,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本是三成怀疑眼前这伙儿人,见是商队就想盘查一番,顺便捞点好处,不想这个少年挺会来事儿,外加站了六个时辰的岗,早已疲惫不堪,于是笑道:“如此多谢这位少东家了。”
他又转身问身后几个军兵:“籍老二今日值守什么班?谁去通知他一下,让他带着客商前去找他兄长,以免客商不认路,我大秦素有好客之名,丞相明令,要大家善待各地商贾。”
陈望暗笑道,现在又好客了,还搬出了王猛,这些当官的,唉……
于是赶忙挥手道:“秦二,快,给将军取两片东海之鲛。”
“唉,唉。”秦二边哈着腰点着头,走到后面快速取出两个三尺左右的大鲛干片,双手奉上校尉。
一名军兵回道:“禀将军,籍老二今晚在西门值守。”
“还不快去通禀一声?”校尉抓过鱼干,看了看,喊道。
陈望赶忙躬身道:“不必,不必劳烦各位军爷,我们自己去即可,好找,呵呵,南门处第一个十字路口。”
“哈哈,正是,”校尉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鱼干,笑着挥手道:“如此我就不送了,你们快些赶路吧。”
“多谢将军美意,在下心领,告辞。”陈望躬身一揖到地。
然后转身,招呼众人,向城内走去。
一出城门洞,陈望上了马,赶忙对身边的顾恺之道:“刚才他说籍昭在南门值守,六个时辰后明早开城门他还在,我们正好出城,你吩咐下去,省得再出什么状况。”
“是,是,少东家,太险了,我们明天一开城门就走。”顾恺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在马上躬身道。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街道宽阔,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大都是准备西渡黄河入长安的。
北方各路行商贸易在此聚集,热闹非凡,是少有的繁华之地。
街道两旁的商店琳琅满目,人们争先恐后地挑选着心仪的商品,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沿着城墙从西城门往南城门走,越加人多,人声鼎沸,拥挤不堪。
街两侧茶摊、酒馆、客栈、杂货铺等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云集城南。
陈望两边是纪锡和顾恺之,周全在前,柏华在后,二人机警地扫视着往来的人群,生恐漏过一丝蛛丝马迹。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了南城门,向北拐过去就是南大街。
陈望在马上扬起马鞭笑道:“老周啊,不必如此警觉,我料他们也不敢在此下手,造成混乱,他们一样有被抓的风险。”
纪锡在旁正色道:“此地闲杂人等众多,少东家乃是万金之躯,切不可大意啊。”
看来纪锡对中条山中的大火,还是心有余悸。
“老子曰: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于天下。”顾恺之也是一边东张西望的一边道:“少东家当以天下为重啊。”
自从谯郡破围大战后,陈望在军中的威望的确不能跟以前同日而语了。
他的处乱不惊之大将风度,他巧施妙计激怒苻融,他从去年九月誓师北伐以来,连败氐秦,半年时间恢复了淮北大片国土。
虽然他并没有畅快淋漓地打败氐秦丞相王猛,但实实在在的从王猛手里收复了兖州,且将国土推至谯郡以北一百里,这个有目共睹,事实谁也否认不了。
即便是桓温和他的父亲陈谦,如果遇到王猛这种难缠角色也是胜负难料。
从顾恺之的说话中不难看出,他引用了老子说的话,“如果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