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夫人啐道:“呸,老酒鬼,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如此贪恋杯中之物?”
随即又转向陈望,微笑道:“广陵公啊,你可随意饮用,醉酒伤身,不必跟他客套。”
“是,是,婶娘说的是。”陈望躬身谢道。
由于和父母在一起,王恭、王法慧和几个弟弟非常拘谨,并未有多少话。
不大一会儿,菜肴上齐,香气四溢。
士大夫阶层饭桌上常见的羊、猪、狗肉不算稀奇,但王蕴这里竟然有每桌上了一道薄切(古代称为脍)牛肉,让陈望不禁暗暗惊讶。
就连加冠礼隆重宴请贵客都没有牛肉,每年也只有元日节才能吃上一次。
王蕴端起酒盏道:“今日小女年满十四,有幸请得欣之到府,我代家小先敬广陵公。”
陈望心中暗暗诧异,王法慧竟然比司马曜大了三岁,司马曜应该十一岁了,他们的婚姻不合适啊。
在他心里,无论哪里都不合适!
但依旧满脸堆笑着向王法慧道:“岂敢,叔父见外,此盏酒应先敬今日之寿君,法慧妹妹。”
看了一眼马上又收回,生怕眼神再牢牢地被吸住,有失体面。
然后,陈望站起身来,举盏高声吟哦道:“何以寿君初度。愿朱颜、年年如许。棘栖鸾凤,瑞浮鸂鶒,争如燕处。双桂渐香,灵椿好在,福全云霄。”
吟罢,满座皆惊,接着众人拍手叫好,中堂上的气氛陡然热烈起来,连王法慧也深深地向陈望投来惊鸿一瞥。
陈望引用宋代“水龙吟”,先是祝王法慧容颜永驻,再将她比作树枝上栖息的鸾凤,河水里浮起的瑞兽,配上桂花香气和灵椿盛开,福气满满,直冲云霄。
他把词中的“九五”换成了云霄,不能僭越,九五是天子的意思。
王蕴把盏中酒一饮而尽,赞不绝口道:“不愧是孙兴公的高徒啊,辞赋意韵深远,精妙绝伦。”
刘氏夫人抿了一口酒,掩嘴笑道:“广陵公高才,就怕我家慧儿生受不起如此祝愿啊,呵呵,请品尝菜肴。”
陈望一口醪酒下肚,顿觉酒意上涌,赶忙夹了一块牛肉蘸了蒜汁塞入口中,一股牛肉独特的香气充斥味蕾,既膻又鲜入口还有嚼头。
王蕴又端起第二盏酎酒来,朗声道:“今日是家宴,没有外人,我与太尉有莫逆之交,视欣之为自己子侄,望你们年轻一代能延续上一代传承,陈、王两家世代交好,白首同归。”
陈望忙端起酒盏,躬身应道:“定不负叔父所望。”
说罢,随着王蕴又满饮了一盏。
结果这酎酒极烈,呛得陈望掩嘴咳嗽起来。
看得王蕴放声大笑,身边的王恭赶忙给陈望抚背。
刘氏夫人摆手令身后丫鬟给陈望端过茶水,关切地道:“广陵公,你别随你叔父一起喝啊,他那酒量你敌不过的。”
想了想又自嘲地咯咯笑道:“呵呵,当然,他在你面前也只剩下酒量可以炫耀了。”
王家三子王熙今年十一岁,用崇拜的眼神看向陈望,有些怯生生地问道“在国子学听闻广陵公率军平叛,运筹帷幄,用兵如神,不知您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攻克京口高城,全数歼灭叛贼四千多人的。”
陈望喝完茶水,又吃了两块狗肉,好歹压下了酒意,正用布巾擦嘴,听着王熙问他,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又向对面的王法慧看去。
此时,王法慧也正在看向他,清冷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了几分期盼。
四目相对,陈望心头一热,忙躲避开,微笑着看向王熙。
抓起布巾擦了擦嘴巴,谦虚地道:“二弟,正如老子所言‘义兵王,应兵胜,恣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既是愚兄取胜之道,奉诏讨贼,师出有名,三军用命,士气旺盛,哪有不胜?”
少有才名,冠盖京师,原本在国子学中备受推崇而矫矫不群的王恭,现早已经对陈望佩服的五体投地,不但他出兵必胜,自己亲眼目睹连朝中两位大佬谢安、王彪之都亲自问计于他。
他在座榻中向右侧身,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举盏对陈望,道:“欣之兄虽不肯讲解战法之细节,但大道如此,圣人所见千百年来无不应验,小弟受益匪浅,借此盏酒代几位兄弟敬贺欣之兄功成名就,凯歌还朝!”
陈望虽然已经上头,但此酒不能不喝,端起酒盏里最低度数的醪酒与王恭对饮了一杯。
转过身来,看向对面的王法慧,已经生出了两个头。
赶忙拿筷箸夹起姜丝醋拌藕片,嚼了起来,然后又喝了几口冬瓜胡荽羊肉汤,再抬起头来,对面的王法慧渐渐清晰了起来。
“欣之……欣之?”耳边传来了刘氏夫人的呼唤声。
“哦,哦,”陈望收回目光,转向右侧中间座榻上的刘氏夫人,舌头有些发硬地道:“婶……婶娘有何吩……吩咐。”
“呵呵,在府中家宴,切勿客套,还吩咐呢,我和熙儿几个已用罢餐,先去歇息了,让你叔父和孝伯陪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