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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公子不必多礼。”她将笔搁在笔山上,“父皇让你来伴读,可带了功课?”
朱宣从书箧里取出一卷《左传》,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发毛。“学生近日在读‘城濮之战’,有几处不解,想请教公主。”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案上的《女诫》上,忽然红了脸,“公主也读这些?”
孙鲁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觉得那绢帛上的字有些刺眼。
二姐孙鲁班总说,女子读《女诫》是自缚手脚,若想在这宫里立足,该读的是《韩非子》,是能让人“审时度势”的书。
可乳母却说,皖水的玉之所以温润,是因经了千百年的水蚀,锋芒太露反而易碎。
“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她合上《女诫》,指尖划过朱宣带来的《左传》,“城濮之战……晋侯退避三舍,是真的为报楚恩吗?”
朱宣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铺开书卷,用手指点着字句:“学生以为不然。
晋侯看似退让,实则是诱敌深入。
兵法有云,‘卑而骄之’,这正是晋侯的高明之处。”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失言,“公主或许不爱听这些杀伐之事。”
“为何不爱听?”孙鲁育反问时,窗外的柳絮正好落在书页上,“我大吴的疆土,不正是靠这些‘杀伐之事’挣来的吗?”
她想起父亲年轻时在江东征战,母亲曾指着地图上的濡须口说,那里的水是红的,因为浸过太多将士的血。
朱宣望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敬慕,也不是局促,而是一种平等的打量。
“公主说得是。”他拾起那片柳絮,轻轻放在案边,“家父常说,江东子弟,不论男女,骨血里都带着江涛的劲。”
自那以后,朱宣每日辰时入宫,申时离去。
他们有时读史,有时论政,更多时候是沉默着各做各的事。
孙鲁育发现,朱宣虽通文墨,却总在谈论战事时格外认真。
他说淮水的冬天比建业冷,冰能结到三尺厚,将士们的甲胄上会凝着霜,像披了层雪;他说荆州的水稻一年两熟,若是能拿下江陵,江东的粮草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些话,孙鲁育从未在其他皇子公主口中听过。
太子孙和总说要“以德服人”,二哥孙霸则忙着拉拢朝臣,唯有朱宣,他的目光总越过宫墙,落在那些她看不见的疆土上。
浴佛节那日,甘露寺的香火漫过石阶。
孙鲁育跟着母后步氏上香时,远远看见朱据将军站在菩提树下,朱宣侍立在侧。
父子俩穿着同样的朝服,连挺直的脊背都如出一辙。
孙鲁班忽然凑到她耳边:“你瞧,朱家父子现在多风光。不过啊……”她拖长了语调,珠花的流苏扫过孙鲁育的耳垂,“
太子哥哥最近和鲁王孙霸走得近,父皇心里可未必舒坦。”
孙鲁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在不远处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可孙和的手一直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
她忽然想起前日朱宣说的“城濮之战”,那些看似和睦的表象下,藏着多少暗涌?
晚归时,朱宣在宫门外等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提着个竹篮。
“这是家母做的青团,用皖水畔的艾草做的。”他递过篮子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公主尝尝,或许……能想起皖水的味道。”
孙鲁育捏着温热的青团,忽然想起乳母说过,她的生母本是皖水旁的农户女,生下她便去世了。
父皇为了纪念,才给她取名“鲁育”,“鲁”是皖水古名,“育”是养育之恩。原来朱宣知道这些。
青团的艾草香在舌尖散开时,她望着朱宣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争”字或许并非要争权夺利。
若能守着这皖水般的安稳,守着眼前这个会记得她身世的少年,或许也是一种活法。
可宫墙里的风,从来不由人。
赤乌五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建业宫的梧桐叶刚黄透,朝堂上的风就变了。
先是太子孙和的太傅吾粲被下狱,罪名是“交构东宫”;接着是骠骑将军朱据上书直言,恳请父皇“明嫡庶之分”,奏折递上去三日,石沉大海。
孙鲁育在紫霞殿里,听得最多的是风声。窗棂被吹得呜呜响,像谁在哭。
朱宣已有半月没来伴读,朱据将军被父皇禁足在家,府邸外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三倍。
“七妹还在练字?”孙鲁班走进来时,身上带着酒气。
她最近常去长公主府,与全琮将军的儿子全寄往来密切,而全寄正是鲁王孙霸的党羽。
孙鲁育放下笔,案上是幅未完成的《江行图》,画的是皖水两岸的芦苇。“二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