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跟随刘鄩来到永济渠西岸大营的有五万,其实彼此兵力相当。
兵法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
如今这是势均力敌,问题是,怎么能战之呢?
别看手下有五万兵,要命的是他刘鄩一个光杆司令下来,使尽浑身解数,现能指挥动的也就万把号人,其余三四万那就是混子。
摆样子装门面还算凑合,打硬仗?
看在辽贼打到黄河边的份儿上,可能也会拼命。毕竟,过河就是汴州老巢了,但是,刘爷爷我敢堵么?
刘鄩的目光在晋阳与蓟城两处来回逡巡。
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
说得容易。
去晋阳好有八九百里,到蓟城怕不得有上千里。若这两处空虚,刘将军很有偷袭一把的冲动,问题是,对面如今也不差人呀。
这李老三惯能种粮捉钱呐。
多少年前,营州的商队就从海上飘来淄青。那会儿,王师范王大帅还健在呢,两家做过不少买卖,其中不少就是他刘鄩操办的。
辽贼这几年养精蓄锐,后方可能空虚吗?
反倒是大梁,如今可用之军就是自己手下这几万人,有个闪失……
不堪设想啊。
据探河东精兵三万,仗着地理跟梁军相持,主将秦光弼稳稳当当。
幽州,怕不还有数万军?
天子催他速胜,又哪来的机会呢?
目光落在身边一个白发老将,正是王彦章。
柏乡一战,王铁枪队伍折损大半,回来后蹉跎数载。不久前刚在魏博栽个大跟头,险被包了馄饨,所带数百骑损失一空,几乎是只身逃回,头发都白了几把。几乎是走投无路之下,王铁枪选择向刘鄩低头。
面对王彦章的示好,刘鄩与他一拍即合,慷慨地便将不听话的近八千精骑一股脑丢给老王整治。王铁枪资历老手段更老,顺昌逆亡的道理耍得溜熟,时间不长便将队伍带稳,总算重新有了立身之本。
而有了王彦章的支持,刘鄩说话也硬气不少。
“王公,有何破敌之策?”刘鄩问道。
王铁枪面容苦涩,道:“说心里话,当下能维持局面不失便不错了。欲速胜,断无可能。”
要说武勇,他王彦章怕得谁来?有传言李可汗死因是在柏乡受伤留了隐疾。老王仔细回想,那夜被他砸伤的怕不就是李可汗那厮?只是当时战场混乱,王彦章也不识得他,所以也没跳出来给自己延揽这份功绩。
当然,在与儿子的闲谈中,王彦章也探讨过此种可能。
然而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深知,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搏杀,更有战场意外的诸多牵扯。
可惜,在这方面,大梁如今是烂到了家。
对于这两年来国中变故,老将军既看得眼花缭乱,更在心中痛苦不已。
哪怕柏乡受挫,哪怕折了许多兵马,王将军也并不灰心。休养数年,早晚还得弄死辽贼。
其实这也是先帝一贯的作风。能速胜就速胜,不能速胜就熬死你。
后来在义昌,梁军其实是占着上风的。
可恨天不假年,先帝身体有恙,杨师厚等心怀鬼胎,北征虎头蛇尾。
转头又发生了朱友珪弑父这等人伦惨剧,朝廷大失人心,上下离德。
转过年,还有朱有贞杀友珪。
局面虽然渐渐稳定,但是错已铸成,国家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北伐。
杨师厚身故,本是拨乱反正的良机,结果也被弄得一塌糊涂。
想到痛心处,王将军忍不住在大腿上狠拍了两把。
当年跟着先帝,哪怕是一时受挫,依然信心十足。
如今呢?眼前一团漆黑,是一点亮都看不到啊。
朱有贞只知催促进兵,却哪知前线的实情?自己只敢躲在汴京,竟连亲临前线的勇气都没有。
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在唇边反复咀嚼,但王铁枪终不能出口。
上回说这话的李思安可是已经作古多年喽。
王铁枪心中憋闷,全部化成一声长叹。
不管怎样,局面总算……
此次辽贼南下,亦是契机。
至少,诸将都明白覆巢之下没有完卵的道理,对于朝廷的调令也都遵奉。
谢彦章在河阳守御,潞州的韩进通无计可施。
曾经跳反的朱友谦后来也回头是岸了,现在河阳方向也暂时无忧。
是的。朱有贞上台不久,朱友谦就宣布反正,重新投入大梁的怀抱。不论这厮是真的忠心耿耿还是打着其他什么鬼主意,好歹目前看西线还算稳当。
最麻烦就是河北。
不过,就算是魏、博、贝三州全丢,至少还有西边三州在手,也不算完全失败。毕竟,之前杨师厚虽挡在河北,但他治下的魏博恐怕也算不得大梁的魏博。如今少了这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