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这里的人,已经不能用“强壮”来形容了。
他们的骨骼密度极高,血液流动缓慢却充满爆发力。
陆一鸣曾见一位中年妇女,为了给孩子取暖,徒手劈开了半人高的万年玄冰,那冰块坚硬程度堪比法宝,在她手中却如豆腐般脆弱。
这等肉身,若在外界,至少是炼体巅峰,甚至触摸到了“铜皮铁骨”的境界,寻常飞剑难伤分毫。
然而,他们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淳朴。他们没有炫耀力量,没有恃强凌弱,只是默默地在这片苦寒之地繁衍生息。
越往上,肉身越强。
陆一鸣一路行来,心中那个疑问愈发浓重,最终化作了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既然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肉身天赋,为何不离开?”
这是一个死结,按照常理,人往高处走。若是有这样的天赋,理应走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
在外面,他们是天才,是强者,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可以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哪怕只是去附近的城池做个护卫,也能让全家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人离开,世世代代,从未有人离开过这片被星力笼罩的高山。
陆一鸣在凝霜镇的一家茶铺歇脚时,终于忍不住向店主——一位满脸皱纹、眼神却亮如星辰的老者提出了这个问题。
“老人家,”陆一鸣抿了一口苦涩的草药茶,问道,“我看镇上各位乡亲,肉身强悍无比。若去到山下,定是人中龙凤。为何大家世世代代都守在这苦寒之地,从未想过出去看看?”
老者闻言,停下了手中擦拭茶杯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穿了陆一鸣的疑惑,又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凉:“年轻人,你是外乡人吧?不懂这里的规矩。”
“规矩?”陆一鸣挑眉。
“不是规矩,是‘命’。”老者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得有些诡异的星空,“你以为,是我们不想走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呼啸的风雪:
“我们的身体,是在这星力压制下长成的。这里的每一寸骨头,每一滴血,都适应了这份沉重。我们的力量,源于对抗星压的本能。”
老者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陆一鸣:“一旦离开这座山,离开了这份星力的压制……我们的身体,就会‘散’。”
“散?”陆一鸣瞳孔微缩。
“不错。”老者苦笑一声,“曾有不信邪的年轻人,偷偷跑下山去。他们以为自己能成为大侠,成为英雄。可结果呢?”
“下山不过三日,他们的肉身便开始崩解。原本坚如钢铁的骨骼变得酥脆,原本充盈力量的肌肉迅速萎缩。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整个人废了。”
“更有甚者,因为身体无法适应外界太弱的重力和稀薄的灵气,直接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血水。”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对于他们来说,外面的世界,并不美好,而是毒药。离开了这份沉重的枷锁,他们反而活不下去。”
陆一鸣闻言,如遭雷击,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如此!这就是代价。
上天给予了他们超凡的肉身,却也剥夺了他们自由行走的权利。
他们的强大,是建立在“禁锢”之上的。
这片高山,既是他们的摇篮,也是他们的牢笼。
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
一旦踏出这一步,等待他们的不是广阔天地,而是毁灭。
“所以,”老者重新坐下,继续擦拭着茶杯,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只能留在这里。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
“外人看我们可怜,觉得我们被困住了。可我们却不这么想。”
老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在这里,我们能感受到星星的呼吸。虽然重,虽然苦,但每一口呼吸,都让我们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真实的。”
“外面的世界太轻了,轻得让人心里发慌。只有在这里,脚踩在大地上,背顶着天,心里才踏实。”
陆一鸣看着老者,又看向窗外那些在风雪中劳作的村民。
他们的身影在狂风中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巍峨。
他们明知自己无法离开,却从未抱怨,从未绝望。
他们在绝境中找到了生存的意义,在牢笼里开出了最坚韧的花。
“画地为牢,却心安理得。”陆一鸣喃喃自语,“这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吧。”
他忽然明白了姬玄的“星陨规则”为何如此霸道,因为星辰之力,本就是沉重的,是压迫的,是让人无法逃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