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过的电影拿过柏林银熊、威尼斯评审团大奖,是金鸟奖历史上获奖最多的导演。
圈内人都叫他“冯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此刻,正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表情像是吃了一颗酸柠檬。
因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两份评审材料。
左边那份,封面写着:最佳女主角提名——陈圆圆《三块广告牌》。
右边那份,封面写着:最佳女主角提名——徐佳佳《三块广告牌》。
同一部电影。
同一个导演。
两个女主角。
都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而过去六个小时里,这十一个人,就为了一件事——
影后到底给谁。
吵得天翻地覆。
“我的意见很明确,陈圆圆。”
说话的是评委里的一位资深影评人,姓周,戴着金丝边眼镜,在业内以犀利着称。
“戛纳影后已经给了定论,陈圆圆在片中饰演的陈秀英,角色完成度、情绪层次感、表演的完整性,都达到了教科书级别。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有争议。”
反驳他的是另一位评委,夏国电影学院的表演系主任,姓方,五十出头的女性,短发干练。
“陈圆圆在戛纳拿了影后,这是好事,我第一个鼓掌。但金鸟奖是夏国自己的奖项,我们不能因为戛纳给了她,我们就跟着给。那我们成什么了?戛纳的复读机?”
方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度。
“而且,从纯粹的表演角度来分析——”她翻开手里的笔记,“徐佳佳在灵堂那场戏的表现,不输陈圆圆的任何一场重头戏。《电影手册》用了过去十年最伟大的单场表演来形容她。这是全球最权威的电影杂志给出的评价。金鸟奖如果无视这个评价,我觉得说不过去。”
“那你的意思是给徐佳佳?”周影评人皱眉。
“我是说两个人都有资格!”方主任提高了声音,“问题在于,最佳女主角只有一个名额,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而无论选谁,另一个人都会被认为不够好。这对她们俩都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另一位评委接话了,是一位导演,姓张,四十多岁,作品以文艺片见长,“我们该考虑的是,谁的表演更好。就这么简单。”
“就是因为不简单我们才在这儿吵了六个小时啊!”方主任有些无奈。
“那就投票。”张导演干脆道。
“投过了!”周影评人翻出之前的记录,“第一轮投票,六比五,陈圆圆领先一票。第二轮投票,五比六,徐佳佳反超一票。第三轮投票,五比五,有一票弃权。三轮投票,三个结果,这叫投票?这叫抛硬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苦笑。
气氛焦灼得像八月份的燕京,闷热、潮湿、透不过气。
整整六个小时。
所有人的嗓子都喊哑了,茶杯续了无数次水,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换了三个。
但依然没有结论。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两个人的表演,都好到了一种让评委们无法取舍的程度。
选陈圆圆?
她刚拿了戛纳影后。论角色完成度,论表演的完整性,论国际认可度,她无可挑剔。
但如果给了她——
外界一定会说金鸟奖在跟风戛纳,没有自己的判断力。
而且徐佳佳会怎么想?
一个在电视剧行业深耕十几年的演员,好不容易有一部全球爆款电影,灵堂那场戏连《电影手册》都给了历史级评价,结果在自己国家的电影奖项上落选?
这不是打脸,这是把人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摔在地上。
选徐佳佳?
她的表演确实炸裂。灵堂那场戏,佳佳姐用一个笑征服了全世界的影评人,这是事实。
但如果给了她——
外界又会说金鸟奖是在照顾徐佳佳,因为戛纳已经给了陈圆圆,所以金鸟奖“分配”一个给徐佳佳。
那金鸟奖的含金量何在?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怎么选都是错。
冯老爷子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听了六个小时。
所有人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冯老爷子是评审团主席。
按照规程,在投票出现僵局的情况下,主席拥有最终裁决权。
也就是说——
这个烫手山芋,最后一定会落到他手里。
“冯老。”周影评人试探性地开口,“您说两句?”
冯老爷子没动。
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虽然已经老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