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儿,总是惦记着生钱的手段,见了我就诉苦。”
李复吸了吸鼻子。
“他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他心眼子可多了.......”
李韶听着自家夫君絮絮叨叨,眼眶也红了。
李复仰起头。
“酒还没喝呢。”
“我一定不跟他玩赖的.......”
李复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即便是仰着头,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流了出来。
“夫人,帮我找几坛子家中藏的好酒。”
“我带去长安。”
李韶点头应声。
晚上。
夜色沉沉,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明月高悬。
李复裹着裘衣,独自一人在中庭散步。
月色如水,洒在中庭的青石板上,白花花一片。
宅子里也静下来了,李复便是放慢了脚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听着也格外清晰。
李韶身上裹着披风,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自家夫君在中庭中踱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叹息一声,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两个孩子早已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了,李韶也回到了卧房。
不知过去多久,李复回到了这边。
进门,脱下身上的大氅,挂在衣架上。
“孩子睡了?”李复问道。
“睡了。”李韶点头:“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伍良业就准备好马车,在外头候着,你早上用完了早饭,直接去长安。”
李复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微微叹息一声。
“才从长安回来没几天。”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事,肯定是要到场的。”
“今年一整年,戴尚书在户部忙活,夫君在东宫参政,是知道朝廷是有多少要紧事,都等着户部核算。”
李复低头,无奈笑了笑。
“可不是嘛。”
“原先,戴尚书的身体就不太好,因此,高明还专门去探望过,叮嘱他要好好养好身体,户部有些事情,可以多交给其他官员去做。”
“可是他啊,不放心。”
“活着的时候爱操心,临了都放不下。”
“户部的账,户部的钱,都是从百姓手里收上来的,得让它们花在刀刃上,才对得起百姓。”
“虽然平常我也偶尔调笑,说,谁进了户部,都要跟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
“但是真到了朝廷有事儿的时候,仔细想想,不还是多亏了他们这帮人,平日里跟朝堂上的官员争论着省吃俭用,才攒下了家底嘛。”
李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自家夫君念叨。
在长安城这一年,在东宫,即便是只是坐在崇政殿里喝茶,但是与朝臣中见面打交道最频繁的,就是戴胄了。
戴胄这一去,如何不让人伤心难过。
一整夜,李复并没睡安稳,因此,天不亮,就起来了。
李韶还睡的懵懂,但是听到枕边人的动静,头脑比身体醒的更快。
窗外还黑着,只有隐隐约约的几声鸡鸣,断断续续。
李韶唤来了外间守着的丫鬟,打了热水进来。
洗了把脸,清醒一番,这才更衣。
李韶让翠竹准备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连带着腰带都不饰金玉。
厨房将简单的早饭送到这边屋子里来,李复就坐在圆桌前,吃完了早饭。
等李复用完早饭,李韶取来了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玄色裘衣,为李复穿上。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李韶一边为李复整理衣襟,一边说着:“出发的早,路上可以慢一些。”
李复微微颔首。
“好。”
大门口,伍良业等一众护卫站在马车边,牵着马匹,腰间挎着长刀,见到自家主君出来,连忙站定行礼。
“郎君。”伍良业走到马车旁边,拿出了木凳,放在地上。
李复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掀开车门帘,钻进了车厢里。
“出发吧。”
“是。”伍良业应声,跳上了车架,坐在上头,驾着马车出发。
马车辘辘驶出庄子,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奔去。
这时候,天边才渐渐泛起鱼肚白,田垄间的晨霜还没化,白茫茫一片。
李复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
辰时刚过,马车进了春明门。
长安城还是那么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复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不想去看外头。
马车在永兴坊停下。
戴府门前,白幡已经挂了起来。
几个仆从站在门口,腰间系着麻绳,脸上带着哀容。来吊唁的人进进出出,有的红着眼眶,有的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