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母妃也是这样。一边照顾他,一边吩咐宫人做这个做那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母妃啰嗦。
可现在听着这些话,他却只想哭。
“母妃……”
一切都吩咐妥当,阴妃这才在榻边坐下。
“你在封地的事情,皇后娘娘都与阿娘说了。”
听到这话,李佑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母妃……那些事……”
“不急。”阴妃打断他,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先暖暖身子,慢慢说。”
阴妃将宫女送来的热茶递到李佑的手中。
李佑抬起头,看着母妃。
烛光下,母妃的脸那么温柔,那么平静,仿佛他做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等到阿耶回到长安,弹劾自己的奏章被送到阿耶面前........
阴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捧着茶盏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暖。
“佑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阿娘在宫里这两年,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封地的事顺不顺。”阴妃继续说:“阿娘给你写了很多信,可是你回信寥寥,阿娘就想,是不是你在封地太忙了,是不是信送不到,是不是,你不想阿娘了.......”
“不是!”李佑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不是的阿娘!儿臣、儿臣只是……只是……”
李佑说不下去了。
该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因为觉得烦,解释自己因为不想被管着?
没脸解释.......
阴妃看着他,眼中的心疼浓得像要溢出来。
“佑儿,阿娘不怪你。”
“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
“你小时候听到了很多事情,你心里有怨恨。”
李佑捏紧了手中的茶碗。
“你出宫在外头的时候,你舅舅也跟你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阴妃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舅舅说的那些,早都已经过去了.......”
“你阿翁宽宏,当年念在你舅舅年幼,没有杀他........”
“两家的恩怨,放在任何人身上,那都是不死不休的仇。”
“你舅舅糊涂。”
“以前,阿娘总是避讳着,不与你说这些,就是担心你心里的疙瘩解不开,可是如今看来,与其让你被旁人言语所蛊惑,倒不如把这些陈年往事,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你听。”
“阿娘对你,没有私心,阿娘希望你过的好。”
“阿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入宫这么多年,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争,不是抢,是知足,是本分。”
阴妃心里清楚,当年自己的父亲杀了太上皇的第五子李智云,那时候的李智云才十四岁......
杀子毁庙之仇啊。
能给阴家留下血脉,已是太上皇仁慈了。
李佑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在齐州做的那些事,”阴妃的眼泪又落下来,“阿娘听说的时候,心疼得几夜睡不着。”
她抬起手,抚上李佑的脸。
“佑儿,你不能把自己活成那样子。”
“太子今天打你,阿娘听说了。”
“你莫要怪他。”
“若是今日他不打你,明日事情闹到朝堂上,就不是简单的挨一顿打了。”
“陛下回来,即便要处置你,可是看在你这一身伤的份上,该是重重出发,总会顾虑一些,高高抬手,轻微放下。”
“如此这般,朝臣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
泾阳王府中,上午,李复用完早膳后更衣,要到宫中去。
“今日夫君怎地又如此勤快了?”
“不勤快不行啊,齐王李佑已经回了长安。”李复说道:“他在封地上的那些糟烂事,高明要在长安给他收拾烂摊子。”
“离着陛下回京,还剩下两天的功夫,今天蜀王李愔到长安。”
“你说,他们兄弟之间,虽说都是陛下的孩子,但是总归不是一母同胞,我不担心齐王和蜀王,但是我担心高明.......”
李复将自己想到的简单一说。
李韶一边听一边点头。
“高明那孩子,还是过于是实在了,我得去看看。”
“毕竟,兄弟之间,若是在东宫之中行了家法,消息一时半会儿可传不出来。”
“另外,蜀王跟齐王不同,齐王心里是憋着怨气,但是蜀王.........”
“纯粹混蛋一个。”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