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盏头疼,心情不好,脸色有些难看。洪昶摆摆手,门口侍卫退开。他训斥那宫女:“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这件事洪昶有责任,本该是他将米粥端进来,赵盏急着喝,检验后便让这宫女直接送来了。怎料得到这碗米粥都掀到霖上?洪昶接替洪雨洛不久,他很愿意接替了洪雨洛的工作。哪怕赵盏是洪昶的妹夫,出了这等事,也属于工作失误。他道:“官家,我有责任,甘受责罚。”赵盏道:“跟你没有关系。”洪昶问:“官家,如何处置她?”赵盏不语。赵盏平素对下宽容,绝不会因为打翻一碗米粥就降重罪。但他不是神仙,他是凡人,凡人心情不好时,难免会想发泄怒火。这宫女撞上了枪口,全怪运气太差了。赵盏略微思忖,让人打她二三十杖?这宫女身子消瘦柔弱,打坏了怎么办?赶出宫去,那不至于。责罚太轻不能消气,责罚太重了,怕造成了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徒增愧疚。他道:“罚半年薪俸。”洪昶道:“领旨。臣随后通知内侍省都知。”
都伴君如伴虎,气恼之下杀人都不意外。尤其在赵盏身体不适,心情不佳时,只罚半年薪俸,当叩头谢恩了。这宫女却哭道:“官家开恩,少罚些薪俸,奴婢愿意承受其他罪责。”赵盏不理会她。洪昶道:“你别不知好歹。打得你一两个月不能下床,你却满意了?”那宫女:“奴婢宁愿受杖刑。”赵盏道:“那好,你自找的惩罚。打三十,打二十杖。罚半年薪俸。”那宫女呆住了。她希望用杖刑替代了罚俸,赵盏不按常理出牌。罚俸不减,还要打二十杖。她叩头还要求情,赵盏揉着太阳穴。冷冷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看我好话?”洪昶怎容得她没完没了打搅了赵盏?拉住她胳膊往外拖。洪昶习武之人,这宫女挣脱不过,到殿门口哭喊道:“官家是仁慈君王,奴婢没有这半年薪俸,家里人就要饿死了。”赵盏忙问:“你什么?”他最在意百姓吃饭的问题,宫女的家人会被饿死,他怎能不过问?
洪昶放她回来,赵盏的气消了大半。“你站起来话。”那宫女起身,深深低头。赵盏道:“你没有半年薪俸,你家里人要饿死了?你家里是什么情况?”那宫女道:“奴婢家里有父亲,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赵盏问:“你有哥哥弟弟,难道不能工作糊口?”宫女:“哥哥和弟弟都不是正常人,没法工作。父亲年迈,做些零活,不够养家。”赵盏问:“怎么不是正常人?出生就这样吗?”宫女摇摇头。“不是出生残疾,是因为战乱。哥哥在军中作战,受伤少了一条腿。弟弟眼见坏人作恶,吓到了,成了痴傻孩子。”赵盏头痛加重,针扎似的疼。洪昶道:“官家,我去传太医。”赵盏道:“不急。”他对洪昶:“你不久前在作战军队服役,你知道大宋最重视阵亡伤残将士的抚恤。你看看,听听,因作战残疾的将士,家里都要饿死了!这,这比百姓贫穷饥饿,更让我难受百倍。”洪昶道:“朝廷的伤残抚恤力度极大,由枢密院和兵部监督,下面州府负责发放。大宋朝政清平,官员不敢贪腐截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赵盏道:“定要彻查。谁敢动阵亡伤残将士的抚恤金,我定活刮了他。不管他是谁。这件事枢密院,兵部都有责任,枢密使和兵部尚书连带惩处。”
赵盏问那宫女。“你哥哥在哪支军团服役?放心大胆的,朝廷替你家做主。”那宫女道:“哥哥在西辽国禁军中服役。蒙古人攻打西辽都城,守城受伤。”赵盏挠挠头皮。洪昶苦笑道:“原来是西辽的军人。西辽的伤残军人,我大宋管不着。”宫女道:“奴婢知晓。西辽没有了,西辽饶死活没人管。”赵盏道:“南京城有几所福田院,去那喝粥饿不死。”宫女道:“不好去的。”赵盏问:“为什么不去?”宫女抿抿嘴唇,有些犹豫。洪昶道:“你哥哥是西辽禁卫军,你家大是西辽的官员吧。以前的官员,锦衣玉食,现在宁可饿死,放不下面子吗?”宫女道:“将军见笑了。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放不下面子?哥哥行动不便,弟弟痴傻,父亲做零活没有时间。我家里住在京城南边的镇子里,从镇到南京城,十几里路,太难走了。住在福田院里,因弟弟痴傻,常常被欺负嘲笑。弟弟虽痴傻,却懂得好坏。在福田院住了几日,死活要回家,再不肯去了。”赵盏与洪昶能平和的与她话。她不似刚刚那么紧张害怕了,叙述的更加流利。她不等问,继续道:“奴婢一家从西辽迁居到大宋,年初入宫做事,每月二两一钱银子,偶尔有些赏赐。勉强能供养了父亲兄弟。”赵盏问:“你叫什么名字?”宫女道:“奴婢叫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