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赵盏问:“所查属实吗?”陆游道:“不属实。”赵盏面露喜色。“甚好。免得我两难。”又道:“既然不属实,驳回就是了。你来找我,定有难处。”陆游道:“容臣详禀。”王淮请陆游坐在身旁,文书奉上了茶。陆游道:“去年监察司收到许多举报。庞帅职位太高,又是军人。当地监察司无权监察,上报到御史台。御史台与枢密院协调,共同派人去岭南明察暗访。查访后确定,庞帅的确在岭南焚毁过六座庙宇,砸毁了神像。杀了庙宇的庙祝。”赵盏问:“那为何陆相不属实?”陆游道:“庙宇中供奉非佛非道,也不是当地神明。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名头,什么大王,什么大仙之类,闻所未闻。每年春秋祭祀,春季祭祀童女,秋季祭祀童模童男童女都是从穷苦人家买来。”王淮问:“如何祭祀?”陆游道:“绑在庙里的柱子上,剖心挖肝。将心肝盛放在银盘中,供奉给泥像。”王淮咬咬牙。“朝廷下过严令,不许人口买卖,抓到后不论买家卖家皆要问罪。擅自屠杀童男童女,丧尽良,庞帅杀的对。”赵盏道:“该当千刀万剐,便宜了他们。”
陆游道:“御史台和枢密院回报后,臣下令不予追究。枢相也认为庞帅为当地除了大害,非但不该责罚,还要嘉奖。”赵盏问:“之后出了什么事?”陆游道:“大量举报,比之前更多。监察司上报到御史台,我去翻看。除了之前举报庞帅,连带举报当地监察司。还朝廷枉法包庇,为庞帅脱罪。他们不认同监察结果,要求重新监察。御史台只得在新年后与枢密院再派人去岭南。这次我特意叮嘱,务必证据确凿。调查近一个月,人证物证都齐全。找到了目睹杀害童男童女的百姓,找到了被杀童男童女的父母。岭南提刑司抓到了贩卖童男童女的罪犯,都对罪行供认不讳。所有证据形成公文,在当地公示。没有什么疑问,该当不会再有不满了。公示次日清晨,榜文被人用血涂抹,还用血写了恶毒诅咒。不知是人血还是鸡狗血。”王淮道:“这些人被鬼迷了心窍。涂抹朝廷公文,与公然反抗朝廷无异,真是不知死活。”陆游道:“半夜涂抹,寻不到人,便不了了之了。此后岭南监察司没有收到庞帅的举报。”赵盏问:“他们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之后怎样?”
陆游喝了口茶。“那些人不知是信了什么鬼怪,将家资变卖,进入山中,修了庙宇,造了泥像,日夜香火不断。若只这般还罢了,毕竟没犯了律法,朝廷也没有明令禁止不许信仰佛道之外的宗教。”王淮道:“他们仍杀害童男童女?”陆游道:“起初偷偷贩卖,带回山上祭祀。后来买不到童男童女,有一波人专门去偏僻的村庄掳人。村中状告到官府,才知道此事。抓了几个教众,他们从前春秋两次祭祀。如今大王发怒,必须每月祭祀两名孩童,日夜祷祝,以求大王息怒,莫降灾祸。”赵盏问:“然后呢?当地官府怎么做的?”陆游道:“岭南安抚使司派兵围了山,要求他们下山投降。他们不肯投降,且藏有兵刃,与官军对抗。安抚使司以谋反大罪,下令剿杀。官军突破山门,解救童男童女十几名。据供述,这段时间,有七对童男女被害。安抚使司剿灭一百余人,俘获五百余人。这五百人中,只一百多人表示悔罪,愿意从此做良家百姓,与此断绝关系。其余四百人不肯悔罪。人数众多,安抚使司不敢擅自处理,移交到岭南提刑司。提刑司上报到刑部,希望刑部决断。几百条人命,刑部尚书徐应龙也不敢处理,上报给臣。臣只能请官家决断。”
赵盏问陆游:“按照律法,该怎么惩处?”陆游道:“聚众对抗官军,可视为谋反。谋反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