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心里还是有谱的,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克劳这样对自己。
但是克劳很快便发现,他并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海盗船长的动向。自克劳尝试攻击亨利·巴斯克以后,他与船长的关系便不出意外地疏远了。鬣狗再也没有邀请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而失去了这一最大的庇护,克劳便尝到了一个水手真正会经历的艰苦。
欺软怕硬可是人类数千年文明所传承下来的品德,狡诈的人类乐此不疲地玩游蠢,将之演变成了公理,灵活地应用在许多领域。
就好像没有士兵不对军官点头哈腰,即使他们的祖国要求他们一直昂首挺胸。因为身份本身便是一种强权,皇家海军的士兵,哪怕穿着干净的红色制服,戴着整齐的白色假发,也无法掩饰他们卑微的身份。那么,他们被军官欺压,便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又比如,新来的水手总是得干最粗重的活儿,这早已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就连无法无的海盗也不能例外。当然,老海盗们会这是一种历练,是前辈对晚辈的殷殷期待,是成为男子汉的必经之路。但脾气不好的新人常会在背后骂老海盗的娘亲,除此之外也无可奈何。
海盗的自由,纵使在表决权与财产分配上实现了相对平等,却也无法摆脱欺软怕硬的性。克劳自己对此深有体会。
现在,克劳分内的工作越来越麻烦了,他被要求每爬上那两根幸存的桅杆,到了望台上观察帆船四周的情况,再按照切里琴科大副的命令调整风帆。这是体力活,不仅要在高处保持平衡,还要担心风帆的力量把将他掀进海里。
一到晚周而复始地爬上爬下,即使是真的猴子也会觉得受不了吧,克劳确信他被那群指使他做事的海盗玩弄了,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不打算公开与别人抬杠。
现在,船上的气氛很不对劲。自上一次遭遇海军以后,林奇等企图叛变的人似乎更加活跃了。他们会积极去寻找新人,去安抚那些被强迫劳作的无辜者,去串访不同甲板的海盗以争取支持。林奇帮已成为投降号上最大的势力,克劳相信,他们的哗变就在近日,并且包括船长和大副在内的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顶层甲板上的人们是最紧张的,在日常工作时,他们几乎难以集中精神。太阳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这种焦虑,与那些传中的光辉形象不同,太阳总是像个毒妇一样撩拨着水手的心弦。
比起凉快的船舱,甲板上要炎热得多,阳光透过船帆照射在地面上,令人倍增暑气。
在海上得热病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于是,克劳抓住桅缸部的绳索往上爬,想在了望上的阴凉处休息片刻,那里不会有人打扰,而且一旦有人在甲板上询问情况,只要大声回应即可,绝不会有偷懒被发现的风险,克劳已经做过几次这样的事了,早已驾轻就熟。
然而,或许是因为他太过自信了,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桐油。这时候,夏尼的尖叫声刺破了空气,传入他的耳朵。
“啊!你在做什么!你这混蛋在做什么!”
克劳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想从桅杆上下来,但他的脚却被光滑的桐油滑了一下,于是整个人从三米高的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后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克劳痛苦不已,而更令他痛苦地是夏尼没完没聊辱骂。
这个矮的英国海盗,模样像极了克劳曾经的同志鼠眼。然而,如果鼠眼是一只懒惰的田鼠的话,夏尼就是一只有着突出大门牙的勤快的土拨鼠。他虽然样貌丑陋,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怨尤饶样子,一直勤勤恳恳地干活。可惜他脑子有问题,干什么事都迷迷糊糊的,因此,夏尼虽然是个勤快认真的家伙,却没少因为自己的疏漏而遭船长责骂,这也使他常常沦为了同伴的笑柄,使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时而开心得像个孩童,时而又残暴得像个恶鬼,海盗们给他安了一大堆乱七八糟、互相之间毫无联系的外号,记录员安迪将它们全都记入了那本厚厚的《海盗通史》中,其中排前面的几个外号是“暴徒夏尼”、“夏尼花朵”、“振奋的夏尼”,但最贴切外号由海盗医生拉姆所取:“有毛病的夏尼”。
他是林奇不会去拉拢的那种人,也是克劳不想去惹的那种人。只可惜不遂人愿,夏尼气冲冲地瞪着躺在甲板上的克劳,眼睛里仿佛冒着火花。他的太阳穴上青筋暴露,两颗门牙比以往更加暴露,并紧紧地咬着下巴。
公正地,这种情绪其实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正常的。当猎人猎杀了一只凶猛的大熊,又花了好几的时间剥皮、洗净、把皮放到门外风干,在即将得到一张美丽的熊皮的前一刻,却发现熊皮被邻居家的熊孩子踩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