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得以暂时安全地在丛林中穿行,固然还是时不时中招於新鲜的生物,但在麒麟火和仙狩之血的濯洗下俱无大碍。
裴液心里琢磨着这个眼睛里的男人。
他的目的是什麽呢?
穆天子姬满,不像那种编织阴谋的人。
他醒来便即说话,不观察,也不伪装,骄傲、霸道,三五句话,就对他的心神境发起了掠夺。颇合当年明姑娘跟他谈起这位天子时所说:穆天子,是一位伟力归於自身的君王。《剑家溯古》中说他信己轻物,周时器道颇兴,但这位君王身边法器屈指可数。传说中他拥有一柄名剑,却问偃师能否炼去金铁,将神力归入己身。
这当然是因为没把他裴液放在眼里,但也说明他眼里有自己要做的事。
裴液可以合理地推测,这个事情就是重新登上西庭主之位。老骨头不肯就死,非要在几千年後借屍还魂。
那麽按照其人的态度,他夺得自己的身体後,应该就会按照【烛微】的指使,前往【穆王仙藏】。
这倒是和天山一直以来的传说合拍一【穆王仙藏】是取得西庭主之位的钥匙。
但湖山剑门的【埋星冢】和【穆王仙藏】一样,不都是他亲手埋下的吗?
【埋星家】早已被打开了,里面存放着《道虚明实总经》、【照幽】和【西庭心】。一枚完整的仙权【降娄】,加上【西庭心】,已经足以承位西庭了。
【穆王仙藏】的意义又是什麽呢?
裴液不肯告诉他【埋星家】里的宝物已在自己身上,也就无从得知他那【穆王仙藏】里还放着什麽。
至少,应当有他那把名剑?会是哪一柄呢?
不再有对话产生,同一身体里的两个意识似乎各怀心思————但很快这种冷战必须结束了。
一道迅疾的、令人胆寒的风声从身後飞掠而来。
裴液回头,不是恶鸟钦原了,因为这道身影手里就握着钦原的毒刺。
尺笙。
他半边身子淋着三种不同颜色血,沾染着羽和毛发,不知来自於什麽怪物,左手握着拔自钦原的毒刺,右手之物更令人心悚,乃是一根森然的白骨一从他自己的掌心生长出来。
这个年轻的男子有着极敏锐的、兽一般的五感,裴液不只能看见他眼睛飞快地扫动,还能看见他鼻头的翕动,耳朵的微抖。
但也就在这一眼之间,这男子也看见他了。
这男子脸上露出惊喜的、孩子一般的笑,仿佛找到了丢失的心爱玩具,大声道:原来你在这儿!还以为要被二姊和长笛责骂了!
裴液看见他一点也不惊喜,而且心直直沉下去,他自觉一路上已经足够小心地不留下痕迹。
再无二话,裴液转身就朝林子更浓密处冲去。
你跑不了的!尺笙在後面大喊道,快快束手就擒吧!
裴液听他说话单纯,试着喊道:我出来小解而已,一会儿便回去。你别追了!
尺笙愣了一下,继而大笑:你是不是傻啊!
裴液心想你才傻,但他这时候说话都算泄气,体内已实在没有多少力量可供取用。裴液回看一眼,见其人追得紧,抿了抿唇,摸出衣下小匕叩在手中。
掠过一株粗壮高树时他轻盈一转,藉以挡住了男子的视野。
就这麽一下,你能跑到哪儿去!尺笙笔直飞掠而来,眨眼便向右绕开此树——但裴液的脸忽然迎面而来。
他没有藉机逃离,而是就伏在此树之後。
棕瞳一霎染为赤金,直直照入尺笙眼中,【大矫诏】飞入其心神境中。
既见仙君,云胡不拜?
尺笙一霎如遭雷击,裴液擦身而过,小匕寒光一闪,既快且准,笔直地刺入他咽喉之中。
少年若去做刺客,即便没有修为,也一定是最顶尖的一批。但可惜这不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世界,那匕首分明刺入了正确的位置,却只闻叮的一声。
金铁交击。
这种声音简直令裴液泛起一身鸡皮,疑回皇宫池下,和那紫袍的大太监对擂————但他没时间做更多的分析了,刺痛令尺笙猛地惊醒,兔起鹘落般一刺,右手骨刃已经贯入裴液胸膛。
这一下精准地刺入了心脏,在兽类本能般的搏杀中,裴液头一次感觉棋逢对手。
但这不是公平的对擂,因为裴液是怀抱心思而来一他死死握住这枚骨刃,任由其割得鲜血淋漓,丹田之中的【禀禄】已经飞快向上生长,如同疯狂的饿狼,手中和心脏的骨刃即刻开始融化。
尺笙瞳孔骤缩,左手飞快探出另一柄骨刃,一下斩断了半边右手。
裴液就势坠下,半空中在树上一蹬,如鸟投林,再次向前而逃。久违的新力涌入,为这具身体带来了新的驱动,是在当年面对衣南岱时取得的经验,裴液现在知晓这尺笙是什麽人了。
尺笙似乎不觉得痛,只又惊又喜地望着裴液消失的地方:你、你这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