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活了十九年,接触周最多的时候是在国子监的课堂上,孔子他老人家说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或者背诵《诗经》之时,听周颂里对先王们的遥拍马屁。
除此之外,这个古老的王朝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裴液当然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亲眼见到它的天子。
男人道:这也不答吗?
裴液掰着手指:我在数周、秦、汉、晋、隋————老人家,现在是唐了。
姬满沉默片刻,深吸口气,再次问道:你究竟为何在玄圃之中?
被人捉来的。裴液也不知道他为何总问这个问题,冷声道。
姬满发出一声似惊似嘲的语调:嚯。
裴液面无表情。
我再问你,你既然知道【照幽】,那麽埋星之冢已经现世了是麽?姬满道,你知不知道,是谁取走了西庭心。
————谁取走西庭心,跟你有什麽干系?裴液挑眉看着他。
我要找到他。姬满仰头看着笔直冲天的紫竹,轻抚竹竿,我来此一趟,就是为了见他。
裴液心中更惊讶:你,见他作甚?
杀了他。
————裴液心想那和现在也没什麽区别。
姬满继续追问:你不知道?
我懒得告诉你。
那就等我占了这里,自己翻吧。姬满道,我颇好奇,你戴上【烛微】
之後,难道看不明白【烛微】的指引吗?路都铺好了,怎麽能偏到这种地方来?
这是偏吗?裴液道,群玉山不正在玄圃之中?
姬满嗤笑一声:你身无名器,去群玉山何用?你以为是个人登上去,就能取得西庭主之位吗?
那照你的指引,应当如何?
先抵达【烛微】所指,於彼处习得对应之武技,方可踏上执掌西庭之路。
武技?什麽武技?
我亦不知。但会有这麽一门的。
但其实不必他说,裴液亦想到了一一当年湖山剑门所传刀剑篇,正是俱都修得之後,方可取得仙权。
这是你的手笔吗?裴液即刻问道,你怎麽做到,将武学的习得,与掌握仙权的资格绑在一起?
即便已过去快两年,裴液依然没想通其中的道理。
他自己既修习剑术,亦握有仙权,至今为止,他没有参透两者之间的通路。
瞿烛被剑赋这道绝壁拦了四十年,裴液深深知晓其中的苦痛。学不好剑就不能继承《道虚明实总经》?没有这样的道理。
姬满轻笑:我也懒得告诉你。
裴液眯眼,又道:那我问你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什麽?
你是什麽时候醒过来的?
方才你快死的时候。姬满道,有三处地方会带来我的苏醒,只是我没想到睁眼之後会是玄圃——怎麽?
没什麽。裴液道,那对你我都好。现在能请你闭下眼吗?穆天子。
为何?
我要痛快地小解。
姬满不说话了。
裴液离开心神境,观察四周後,终於如愿卸去身体的负担:我倒是头一次和皇帝说话。
皇帝?姬满品了品意思,没瞧出你的敬畏。
这倒不能怪我。裴液道,你在心神境里装得那样威武,出来却是个夹着嗓子说话的眼珠子一穆天子,在你沉睡的四千年里,有没有可能被人当成弹珠玩儿过。
看来你求死之心很是坚决。
裴液四面八方地打量着这危机四伏的诡异丛林:这一路上植物形态越发诡怪,还遇见了大蜂燕子,那麽代表所行的方向就是深处。
那是钦原。眼睛道。
什麽?鸟吗?
嗯,食人的恶鸟,只不过一般没有这麽大。
好。总之,继续往深处去就是了。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嗯?
一只蠢鸟就能要了你的命,身负【烛微】都处理不了蜚目。再往里走,你知道你会遇见什麽吗?姬满道,身无名器,登上群玉山又如何?自寻死路。
那依你之见呢?
先离开这里。依【烛微】所指,去仙藏所埋之处。
你是说【穆王仙藏】?裴液道,那里面有什麽?
到了自然知晓。
穆天子生前指使,应该没人敢违背。怎麽也会这种话术。
————那倒也未必。姬满道。
裴液笑笑:你以为我往回走,就不是自寻死路了吗?
嗯?
往前是九死一生,往後就是万劫不复。哪怕就在这里藏着,也有你这老东西慢慢夺走我的一切。裴液冷笑,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登上群玉山的。凭什麽听你指使。
姬满声音冷而低:那自随你。
心神境里的侵蚀加快了。
裴液朝着深处一步步走去,姬满带来的好处是,他学会用【烛微】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