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钟士尧即便是见着龚成的脸色难看,气势威压了,他也依然不敢老实的应命而出。
他抱拳道:“龚侍郎,赈灾事宜我等自然会配合,可……在京中行兵与他部对阵,恕末将不敢应命……”
“本官代表朝廷,你也代表朝廷,如今看着阻碍朝廷赈灾的乱兵乱民,难道不该弹压。或是你左哨营真就腐朽不堪,已是连这些乌合之众、散兵游勇也弹压不得了?若是你再滞步不前,本官必要向朝廷向陛下弹劾尔等,制尔一个治军不力、违命怠军之罪……”
龚成越说越气,他感觉今日,他的威压受到了极大挑战,面对一个庶务小官,一个粗坯武官,竟然连连受挫,这让他一个高品大员如何自处。
“龚侍郎,您也莫要为难末将,是弹压还是对阵火并,并不是谁一言而定的。若是要让末将发令,龚侍郎不如再行文都督府。只要都督府军令下达,末将莫敢不从。”
“好,好,好的很!”
龚成气极,伸着手指连说了几个好字。
“钟士尧,龚侍郎是替朝廷办差,奉着朝廷和陛下的旨意,你竟敢抗命不遵……”
“大胆!还不向龚侍郎请罪……”
“……”
几名跟随龚成而来的官员们也纷纷指责,可钟士尧压着心中的情绪,保持着对龚成的恭敬,依然不动。
眼看着龚成便有要爆发的趋势,他的幕僚黄昱却是突然上前了一步,拱手道:“钟指挥使,在下觉得钟指挥使或许想差了,也曲解了侍郎的意思……”
“不知你是?”
钟士尧看着一名儒衫士子模样的人上前说话,旁边的官未曾阻止,他也未曾怠慢,拱手问道.
“在下忝为侍郎幕宾,一无名小卒尔。”
黄昱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绍。
钟士尧点头,问道:“那不知黄先生所言是何意,本将如何曲解了?”
“钟指挥使,你确实曲解了。侍郎为京城赈灾总领之人,有权处置京城内所有相关于赈灾之上的事。此间的情况你并不清楚,侍郎的意思是,你协助刘员外郎接受此间属于朝廷的赈灾物资,此是龚侍郎的本职,钟指挥使协助也是本职,其根本上,并非是要命令士兵主动与他人冲突……”
“呵呵!”
钟士尧笑了笑,也不多言,他心中却是颇为不屑。
文人,就喜欢搞这些云里雾里的一套,哪怕没有官身的文人也是。可名目、借口说的再好,还不是那回事。
“黄先生,本将确实不知此间具体是何情况,本将也不想清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本。陛下的命令,朝廷的命令,以及我五军都督府的命令,本将莫敢不从。
龚侍郎言代表朝廷,本将受命,若是协助,那自是没有问题。但本将言明,也只是协助,即便帮着做些迁转搬运的苦力活计,也在所不辞。
可若真是事起冲突,不在朝廷和陛下授命的范围,请恕末将……”
言及此,钟士尧看向龚成,话顿住了,意思不言自明。
维护秩序,做个威慑,都行,甚至让他们这些正军当个搬运苦力也行,但多的事一概不尊。
黄昱道:“钟指挥使,你是代表朝廷的京营正军,执行朝廷的命令,又有哪个敢冲突……”
钟士尧心中不屑,说这话你自己信嘛。
之前他接到命令,只说是带兵执行赈灾维护秩序之事,他接到上司命令也没多想。
可随着领路之人而来,一路到了东城。他心中便明白了,嗬,竟然是要对付寿宁伯的东城兵马司。
当时他便心中打了退堂鼓,若是早知道是东城,他压根就不会出兵。
不过,已是整军出来了,也不能中途回去吧,只能勉强跟着跑了过来。他寄希望于,别真的如他心中猜想。
总之,他是一点也不想和寿宁伯,和东城兵马司有甚交集。
结果来了时候,偏偏不出他所想,这位龚侍郎,指着兵马司的人和那些灾民百
姓便敢喊乱兵乱民。
让他去弹压,怎想的?
现在一个幕僚还跟他玩起了虚头巴脑的一套,说甚的不敢?
至于对方说的那些物资是朝廷的赈灾物资,他甚至不需要去分辨,因为凭他的了解,寿宁伯张鹤龄虽然跋扈霸道的很,但抢朝廷的东西定然不会。
以张鹤龄的身份以及陛下的宠幸,他要是真想要朝廷的东西,哪需要抢的。
既然不是张鹤龄抢朝廷的,那只能是你龚侍郎想抢张鹤龄的了,至于为何有所谓朝廷物资,又为何抢,那便不需要钟士尧来考虑了。
抓住核心便是!核心便是,属于张鹤龄的东西,不能动。左掖营的前车之鉴还不远呢!
钟士尧的态度分明,黄昱蹙了蹙眉头看向了龚成,他深深感觉到了,龚成此刻的骑虎难下。
本来只是担心起了冲突之后的事,未曾想,人刚来,这态度就给了他们一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