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司俊卿紧张兮兮的护在陈伯康身前,似乎是担心师公会被楚王拿下。
陈伯康看向这道挺拔坚毅的背影,心生触动.胡佺、司俊卿早年间都是奉他之名来往淮北,这司俊卿二十多岁,和自家二郎年龄相仿,人家父母若知爱子驻留敌国,难道就不担心?
凭甚人家儿子在蔡州留得,自家二郎便留不得?
想到这些,陈伯康缓缓起身,朝陈初拱手道:“楚王所说的条件,老夫依了。”
司俊卿惊愕回头,不知师公和楚王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陈初也有些惊讶.熙攘世人,有人爱财、有人爱名、有人爱权,但都比不过对子女的爱来的纯粹厚重。
本以为陈伯康不会让儿子轻涉险地,没想到他竟真的答应了。
不过,人家交出的投名状越重,想要的东西也就越多.
并且,若淮南淮北若真的能达成某种默契,陈初相当乐见其成。
即便做不了盟友,能暂时不做敌人,也是极好的。
“陈经略,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伯康用两息思索,笑道:“老夫需十株淮北四色海棠树,用以贿赂上官,保稳我这淮南西路经略安抚使之位。罗家店一事,朝廷舆情汹涌,仅仅一个娄喻兴平息不了怒火,那言官如同苍蝇一般烦人,要求朝廷治我失职之罪。”
这老头此时罕见的诚恳起来,陈初听了却摇摇头,“十株没有!最多可给你四株”
“也好。”本就抱着狮子大张口、讨价还价打算的陈伯康也不纠缠,又道:“为保淮南安定,需那黄金豆补种一季,好不使淮南出现饥荒动荡。楚王需提供种苗、熟识如何耕作此物的农夫来淮南指导”
这次,陈初想了想,却道:“陈经略,那黄金豆有甚好种?你们淮南不如种木绵吧!”
“木绵?”
“对,我蔡州纺场每年都要从广南东路,荆湖南路大量购买木绵绒。我们农研所培育的耐寒木绵种交与你们淮南西路种植,此物可远比那黄金豆值钱的多!三四月间,正是播种木绵的时节。以后,淮南种木绵,淮北收购,如何?”
酉时中,双方基本议定密约内容。
陈景安初见陈伯康便被他倚老卖老压了一头,此时眼见他精神松弛了下来,忽道:“陈公,双方既然要合作,总要创造些良好氛围!你淮南那淮报,无事生非,造谣污蔑楚王羁押长公主之事,该如何算?”
“待老夫回去便封了他那报馆!将那撰文之人收押治罪!”
陈伯康信誓旦旦,陈景安却淡淡冷笑道:“那文章难道不是出自陈公指示么?”
“啊呀!景安说的甚话!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出如此无耻造谣之事?若此事是老夫所为,天打雷劈”
陈伯康话音刚落,却听外头一记闷闷春雷炸响.三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不知何时竟已乌云密布。
这一声雷来的太过凑巧,将陈伯康吓的一个机灵。
陈景安不禁哈哈大笑,随后戏谑道:“陈公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一会出衙,可小心些”
酉时末,天色黑透。
衙堂内只剩了陈景安和陈初,陈初细细将先前和陈伯康的对话内容讲与了陈景安,陈景安咋舌不已,佩服陈伯康的大胆
此事若外泄,陈伯康老命不保。
同时,陈景安也对陈初将木绵种交与淮南耕种一事有所顾虑,“元章,依你说,这木绵亩产经济价值远超麦稻,为何还要交给淮南来种?”
“经济作物再好,若遇动乱,也成虚幻。咱们淮北场坊占了大量劳力,耕作农人已显不足,那木绵需精细打理,耗费人力超过麦稻。且此物耕作收益高,若在淮北推广,必定抢占粮食耕种面积。粮,才是本钱.”
“那为何不将木绵在中原推广?”
“气候问题。眼下木绵种最北也只能到淮水左近了”
“可如此一来,淮南若因木绵富庶,于争夺民心不利。”陈景安还是有点担忧。
陈初却笑笑道:“不怕产业链往下延伸,淮南依附在这条产业链上生存的人越多,咱们对淮南能施加的影响力就越大。再说了,以后若木绵产量上来,咱们也可以压价嘛.”
另一边,陈伯康和司俊卿走出官衙后,冒着迷蒙雨丝,漫无目的的在蔡州街头逛了片刻。
眼见人人体态匀称、衣着规整,不见淮南街头常见的消瘦如柴、衣衫褴褛之人,陈伯康不由叹道:“早闻蔡州富庶,却不想,淮南淮北竟差距如此之大.”
司俊卿还未从师公亲临蔡州的震惊中解脱出来,精神恍惚道:“师公.您密访蔡州、结下密约,若被朝廷知晓,可是必死之罪啊。”
陈伯康闻言,望着万家灯火,却一脸平静道:“人生在世,总有必为之事。师公我啊,还能好活几年?做了这些该做之事,便是师公死了亦可瞑目。”
“可可师公与楚王密约,不啻于与虎谋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