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外臣还是方才那句话,淮南有我,与淮北有利无害。”
陈伯康说罢,陈初陷入了沉思.
此时看来,陈伯康非常清楚罗家店一事的真正凶手,却又费心帮陈初遮掩,确实避免了齐周交恶。
陈伯康或许是知晓淮北强横,不可轻启战事,但万俟卨和朝廷的脸面要顾,才无奈之下让娄喻兴背了锅;也或许,就像他方才所言,不忍‘汉家儿空耗’。
不管是何动机,几年内齐周需谨慎避战,是他和陈初的共识。
若陈伯康接下来果真这么做,可避免将来淮北主力北上作战时,背后被人捅刀子.
但是,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仅凭他主动讲出借陈初之手铲除淮南乡绅这种把柄,远远不够。
日光西沉,堂内光线你逐渐黯淡,陈初吐出几字,“若你我密盟,这还不够.”
陈伯康似乎已有准备,点了点头,却答非所问道:“今次来淮北,老妻同行,想来此刻正在楚王府上.”
“哦?”陈初意外的看向了陈伯康。
陈伯康自从入堂至今,陈初也没请座,五十多岁的老头了,站到现在早已腿脚酸麻,干脆弯腰揉了揉小腿,道:“虽各为其主,老夫也已年过五旬,楚王就这么一直让人站着,合适么?”
“呵呵,我又没说不让你坐。”
“呵呵,一见面楚王便喊打喊杀,老夫哪里敢坐?”
说着不敢坐,陈伯康却拖着麻木右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随后费力的将右腿搬到左膝上,揉着小腿叹了一声,道:“我家小女,幼年走失,老妻多年郁郁不乐,这是她一块心病.”
“陈经略,你莫非入戏太深了?”陈初失笑道。
当年临安商报拿玉侬的身世做文章恶心人,明眼人都知此事九成九是假的。
好不容易酝酿出哀伤情绪的陈伯康被陈初打断,不由一脸尴尬,却还是道:“总之,老妻不知怎地就认定楚王这陈侧妃是我家小女,若楚王应允,老夫便作契书认下女儿”
绕了半天,陈伯康这是回答了方才陈初‘这还不够’的问题。
对于军国之事,感情牌这种只可锦上添的东西最没有用,陈伯康话中也只有‘作契认女’才是重点。
有了签字、摁手印的契书,陈伯康才算真正有把柄交到了陈初手中。
周国若不傻,怎也不会任由一位女儿嫁给了敌国权臣的官员任封疆大吏以前的报道真假无从考证,但有了契书,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以后,若陈伯康食言,陈初大可将契书交与周国朝廷,届时只怕这齐周两国都容不下陈伯康。
不料,陈初思索了一会,仍旧道:“还不够”
“.”陈伯康几乎将命都押给陈初了,后者还嫌不够?
到底要纳多少投名状?
“你还想要甚?”
“我淮北蓝翔学堂正在招募教授,早闻陈经略两子个个惊才绝艳,不知我淮北能否请来一人教导学童?”
“.”
这是要质子呢!
天下这盘大棋,陈伯康自从命人在临安商报上发表那篇暗示与玉侬存在血缘关系的小作文时,他已‘以身入局’了,只要能成就大事,日后便是被齐周两方大磨盘碾的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儿子.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只要他说出口,儿子定然义无反顾,可老妻那边怎么交代?
就像今日老妻说的话,‘你为国做事,难道要搭上全家么?’
正踌躇间,却听外头一声惊呼,“师公,你怎来了此地!”
烛火下,却见一儒雅中年和一名年轻人联袂到来,那年轻人受惊不小,快步上前后,急忙挡在了陈伯康身前
年轻人正是司俊卿当年随胡佺秘访蔡州后,便留在了当地,作为双方联络纽带。
司俊卿是胡佺的学生,而陈伯康是胡佺的座师,依此而论,司俊卿喊陈伯康为师公名正言顺。
稍稍落后的儒雅中年见此景,和上首陈初对视一眼,随后笑笑上前朝陈伯康见礼,“晚辈景安,见过陈公。”
方才陈初让小乙外出,便是找陈景安去了,为的是辨别陈伯康身份真假。
陈景安没见过陈伯康,特意带上了司俊卿,并且没有告知后者来官衙的原因.此时,猝不及防之下,司俊卿一眼认出来人,且万分紧张的模样做不得假。
简单一件小事,便彻底确认了对方身份。
在场的都是人精,陈伯康也看出了陈景安的意图,先拍拍司俊卿以示安抚,接着转头看向陈景安,笑道:“你便是号柳川的景安?我陈家千里驹,果然一表人才,哈哈哈。”
“.”
两人根出同源,论辈份,陈伯康还大了陈景安两辈,是以他直接喊陈景安的名字很合情。
可这幅长辈口吻,却让陈景安憋闷.还他娘‘我陈家千里驹’!
人家柳川先生三十好几的人了,被他当成小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