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艾兴小声道:太爷,艾某以为,一时闹出两条人命,非同小可,须立即通缉罪犯,并上报府尊老爷,以便安排周边地方协助追缉!
盖某赞同艾主簿提议,请太爷定夺!盖龙附和道。
晏子宾阴森森地说:你二人真是饭桶!府尊大人此次前来,对本官颇加赞赏,他老人家前脚还没迈出米脂县,宴某就给他添堵,如何使得?
太爷!艾兴有些激动,跪地叩首道,我家兄弟惨遭毒手,还望太爷替属下做主!
混账!晏子宾咆哮道,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么多人他不杀,为何偏偏杀你兄弟?前番判这李鸿基赖账不还,械游街市,羁押在牢房,是何经过,尔心中竟没有数?
盖龙紧握着拳头,正色道:太爷,不管怎地,闹出两条人命,若不上报,府尊大人乃至巡按大人怪罪下来,太爷恐难辞其咎!此乃人祸,非县衙之责,例行上报乃是职责所系,不然罪犯在逃途中再犯下人命,就不好交代了!还劝太爷不可因小失大也!
宴子宾正色道:牢房需连夜加固,对外就说是那书吏放了犯人,顺带着杀了所有目睹者灭口!除宴某府上的家丁,其余杂役均遇害,手脚干净点,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太爷,除张四娃等三四人,其余人等均随太爷去了驿站,并不知情,是否盖龙有些紧张了,没想到这个县令还真毒辣。
宴子宾停顿了一下,阴沉着脸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李鸿基为何越狱杀人?俱因遭人陷害,尔等真脱的了干系?你我且明白这一道理,觉得李鸿基有冤情,更何况同样出身低微的杂役?
盖龙艾兴二人面如死灰,无言以对。这宴子宾还真够阴险的,明明知道李鸿基赖账一案,是他二人设计陷害,却装作不知情,只为拿住二人命门。
宴子宾正色道:杂役尚缺二十人,除夕之前务必到位!一头牛两头猪三头羊,还有时令蔬菜若干,明日运到县衙。上报延安府通缉犯人之事,你二人且去办理,先在本县范围通缉,年后再视情上报,须细述犯人之凶猛县衙追缉犯人之辛苦!
艾兴表情痛苦,还欲争取,盖龙朝他使了使眼色,二人匆匆离去。
十多天后,虽然是年关,但沿途的官府倒还有些效率,集镇上已经贴了通缉告示,首犯李鸿基,残忍杀害衙役八人,越狱而逃,并杀害债主艾诏及无辜目睹者数人,身背十条人命。
从犯田明亮,米脂县衙杂役,监守自盗,不仅放走罪犯李鸿基,而且帮助杀人灭口。
从犯李过,窝藏罪犯李鸿基,并为罪犯行凶提供凶器。
还有三人的画像,说实在话,画工还行,但不怎么像。
米脂县李家站,吴毅见众人在围观什么,凑上去一看,竟然是田明亮他们的通缉令。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反复查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摇头叹息道:看着如此文弱,真是没想到啊!
天色已晚,心生蹊跷的吴毅默默往回走,背后盯着两个蒙面人,手里拿着匕首。
吴毅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盯梢,但不敢回头,也不敢回家,只能朝着村口的方向快步疾行。他不敢确定,家中就没有人候着。
县衙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来并不像通缉令上说的那么简单。田明亮进县衙,是他所举荐。而且,他也曾在县衙做过书吏。难道,真正的凶手是要杀他灭口?
到了村口的岔路口,右边是前往米脂县县衙的大道,左边是去定边县的小道。吴毅毫不犹豫朝左边狂奔。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身后的跟踪者狂叫着。显然,他们没料到,这家伙居然会往定边县方向而去。
正月十三,在李鸿基的带领下,三人总算来到了一处军营外,都能听到官兵的操练声了。
前边儿就是延绥边军的营地了,我那故人就在军中当伙夫,三番五次邀约某随他投军,某也曾答应,终是不忍离乡漂泊,今总算是践诺了!李鸿基感叹一番,嘱咐道:此番投军,我三人均需改名换姓,以免暴露!从今往后,某就叫李自成!
李自成!?田明亮惊呆了,目不转睛注视着眼前这个灰头垢面的男子,难道这家伙就是搅起千层浪,推翻大明王朝的农民起义领袖?
你别说,现在看这李鸿基,或者说李自成,浓眉大眼高颧骨,一撮黝黑的山羊胡子,宽大的驿卒帽子,倒和历史书上的插图有了几分相似。
想起上次自己询问吴毅,可知李闯王,仿佛就在昨天。原来自己阴差阳错,竟然救了一个风云人物,田明亮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贤弟,此名有何不妥吗?李鸿基诧异地问道。他发现,田明亮正痴痴地看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很是奇怪。
田明亮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连连赞叹:自成,自成,自然天成,响亮!妙哉妙哉!就凭这名字,兄台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名垂青史!
哈哈哈哈!谈何大业?名垂青史更非自成之志!能食饱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