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其实在逃避吗?(1/3)
“还有最后一个目标,瑞思贝莱特家族的大小姐白夜·格洛丽亚·瑞思贝莱特。”林格看着手中的资料,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像是从上面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资料,对一旁明显有些情绪的格洛丽亚说道:...夜风在城墙遗址的豁口处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擦过林格的衣角,又倏忽钻进窄巷深处。格洛丽亚脚步轻快,仿佛脚下不是碎石与裂砖铺就的荒芜旧道,而是一条通往谜底的红毯——她甚至哼起了半截不成调的歌,音符短促、跳跃,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刚拆开一盒新糖果,正用指尖一颗颗数着甜味。林格没应声,只将左手插进牧师袍宽大的袖口里,右手则不自觉地按在左胸位置。那里没有心跳,或者说,心跳太慢、太沉,像一口蒙尘的老钟,在无人敲击时,也固执地维持着某种近乎凝滞的节律。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是梦造的,骨骼轻得如同纸扎,血是温的,却无流动之感;他能听见远处酒馆里醉汉摔杯的脆响,可那声音传到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绒布,失真而遥远。他知道自己在梦里,正如他知道教堂彩窗上圣徒的金边在暮色里正一寸寸剥落成灰——可他知道,并不意味着他想醒来。格洛丽亚忽然停步,仰头望向右侧高墙上爬满锈迹的铁栅栏。栅栏后是一栋三层砖楼,二楼窗内透出昏黄煤油灯的光晕,窗帘半掩,剪影绰绰。她踮起脚尖,手指朝那扇窗一指:“看,居民委员会的临时办公点!他们上周刚把牌子挂上去,说是响应市政厅‘整顿街坊秩序’的号召,结果连张正式桌椅都没配齐,全靠隔壁杂货铺老板娘借了张瘸腿的榆木凳撑场面。”林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扇窗确实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漆字斑驳,勉强可辨“林威尔第三教区·居委代管处”几个字。可就在他视线落定的刹那,窗内人影微晃——不是转身,不是走动,而是像被风拂过的水波,轻轻一漾,随即复归静止。那剪影的轮廓,比方才多了一分模糊的毛边,仿佛炭笔画被水洇开了一角。他瞳孔微缩。格洛丽亚却毫无所觉,已抬脚跨上楼梯,木阶吱呀作响,惊起檐下一只打盹的乌鸦。“快跟上!我赌五枚铜币,今晚值班的是老马丁——他每晚七点准时泡一杯薄荷茶,八点整打第一个哈欠,九点前准保睡着!咱们抢在他闭眼前闯进去,名单绝对在他抽屉最底下!”她回头催促,发梢在昏光里泛着银灰的光泽,像一簇未燃尽的余烬。林格没动。他盯着那扇窗。这一次,窗内剪影的毛边更重了,边缘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非自然的银灰色雾气,如呼吸般缓缓起伏。那不是梦的瑕疵,是入侵的痕迹——就像墨滴入清水,再小心,也总会晕染出无法弥合的界线。“林格?”格洛丽亚歪头,声音里终于渗进一丝疑惑,“你……不舒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格洛丽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白夜真的在这里,她为什么一定要选‘居民委员会’?”少女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啊!你是说……她怕暴露身份,所以挑了个没人注意、也不重要、连门锁都锈死的地方?聪明!”“不。”林格摇摇头,目光仍钉在那扇窗上,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是因为这里离天心教堂最近。步行三分钟,拐两个弯,就能看见教堂尖顶的十字架。”格洛丽亚的笑容僵住了。林格终于迈步,却不是走向楼梯,而是径直穿过巷口,停在对面一堵爬满常春藤的断墙下。他抬手,指尖拂过粗糙的砖面,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藤蔓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茎须微刺,叶片厚韧,叶脉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绿意。他俯身,从砖缝里拈起一枚东西。是一枚纽扣。黄铜质地,背面刻着细小的齿轮纹路,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林威尔的贫民巷里,纽扣是稀罕物,人们用麻绳、草茎、甚至兽骨代替;而齿轮纹……只有炼金工房的人,才会把这种符号刻进随身之物里。格洛丽亚凑近,看清纽扣的瞬间,呼吸一窒:“这是……谢莉尔小姐的?”林格没回答。他只是摊开手掌,让那枚纽扣静静躺在掌心。月光流泻其上,黄铜表面竟映不出丝毫倒影,只有一片幽邃的、吞噬光线的暗——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微小的黑洞,一个被强行嵌入梦境的异质坐标。“她来过。”林格的声音哑了下去,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铰链,“不止一次。每次都在你出现之前。”格洛丽亚脸上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凉的清醒。她忽然想起自己踏入天心教堂时,林格那句“格洛丽亚?”——那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等待已久、终于落定的疲惫。原来他并非被动沉溺,而是一直在等一个闯入者,等一个能替他确认这牢笼边界的人。“所以……”她声音发紧,“你早知道白夜在附近?”“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林格收拢手指,将纽扣攥紧,指节泛白,“但我分不清,那双眼睛,是白夜的,还是……我的。”格洛丽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林格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迷惘,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决堤的暗涌。“格洛丽亚,你相信‘我’吗?”少女怔住。这不是哲学诘问,不是神学思辨,是刀锋抵喉的质询——你相信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林格’,是真实的林格,还是白夜精心编织的幻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