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仿佛被从中劈开,露出横七竖八一地蛮兽尸首——断角折爪,开膛破腹,沿途灌木尽折,乱石翻堆,像是有巨人提着剑和犁,刚刚拓出了一块新土。
雒原自那遍地血腥中慢悠悠走出,青衫不污,神色淡然。
手中木剑幽芒暗敛,依旧无锋无刃,却不会再让人误以为是根光秃秃的“扫帚”。
——那吞魂噬魄的“幼年荒兽”终于吃了个饱,正懒洋洋地伏在臂弯上打盹。
“这还真是块宝地啊……”
这些瑶台蛮兽,并非没有爪牙,也不是没有凶性,但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空有灵气滋养下壮硕的身魂,却无半点超越兽类的灵智。
或许,这也是先王的布置——故意在门口留下一处“险地”,供后人探索开拓。可没想到,后人竟安逸到连“兽栏”都不敢闯,甚至煞有介事地生出一堆“祖训”来。
如今,这座“兽栏”成了原大侠的猎场。魂魄木剑可以尽吞,但玉玦和小乾坤袋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只能边捡边扔,将大量灵兽材料弃之于地。
至于连番屠杀、不,拓土开疆会不会坏了瑶台的什么布置、风水,原大侠才懒得去想。
——吾乃司雨君,只管杀伐。
溪岸一侧,蛮兽嘶吼哀鸣之声不绝,另一侧,则鸦雀无声。
对岸尸横遍野、血水横流,刚尝过肉馒头的村民们眼睁睁看着,恭迎那青衫素净,却宛如杀神的司雨君踱步而回,敬畏得连气都不敢大喘。
雒原甩了甩木剑,指了指那片被蛮兽精血浸透、肥得几乎能攥出油来的黑土:“那边的蛮兽已经除光了,都是上好的良田,过去开垦吧。”
“大君……”阿禾壮着胆子凑了过来,伸脖子望了望那片黑土,喉头滚了滚,“那边,能种地么?”
“不止能种。”雒原鼓起风咒,吹掉靴上的粘稠黑土,淡淡道,“你看看这肥力,比你们这边的地强多了。”
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年轻如阿禾的农夫们,眼睛都被那片黑土点亮,脚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可刚碰触到溪边湿润的泥沙,就像被烙铁烫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大君威武神力,我等拜服。”冈拄杖排众而出,恭恭敬敬地向雒原俯首三拜,“可这地,开不得……”
“又是祖训?”雒原一笑道。
“先祖有训,以溪为界。”冈声音干涩,却毫不动摇,“溪在,界便在。
“蛮兽无穷无尽,去了还会再来。只有溪这边,才是我等安居之所。溪那边,地再肥,也犯不上为此丢了性命……”
“大君斩除时而越界的蛮兽,我等在溪边亦可垦出几亩良田,足矣……”
见村民们站得整齐划一,纷纷低下头,雒原那一刻还真有点可怜一心想要“教化”的雨烟萝。
但原大侠不是总要端架子的王,他才懒得讲道理,只管……
“以溪为界,是吧?”
雒原望了望那条天水汇聚的灵溪,一笑间,提剑奔上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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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漫灌,汇流成溪。
越往上游,水势便越发雄阔,灵气也愈发浓郁。雒原掠过层层石阶与断崖,终于在一片高台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之景,奇诡瑰丽,原大侠不禁瞳孔微缩,微微失神。
穹顶之上,倒悬的天海如远古不化的冰渊。湛蓝的海水在天顶翻涌激荡,却诡异地没有倾覆而下,而是海心处凝出一个巨大无匹的漏斗旋涡。
初见时,以为不动。细看之下,那旋涡却如天眼般,缓缓旋转……
而那旋涡深处,有一道如山脊般起伏的巨大阴影。穷尽天眼观之,若鱼若龙,动则垂天之幕轻轻一展,一道澄澈如练的天水从旋涡深处轰然垂落,砸在万丈崖下的深潭中,溅起万千灵雾,便是新月溪的源头。
“莫非,雨神后裔真的在瑶台中养了一只巨鲸,或是……龙?”
雒原心中嘀咕,但天眼亦有穷尽,该看清的,还是脚下之路。
天水砸落深潭,溢出之水沿石壁汇流成溪,绕村为界。
——既然以溪为界,把“界”挪开便是。
念头已定,原大侠指尖灵光一点,二阶法术【震地术】随手落下。
顷刻间,碎石崩飞,石壁扭曲,水流自然转向。
可原大侠没得意多久,天水再度垂落时,溢出之水如有灵性一般,自行漫过石渠,仍沿着旧道流了下去。
雒原眉梢一动,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全力催动真气,地震山摇,风势卷起大片溪水,强行拖入另一条河槽。可天水一落,水流仿佛被无形大手生生拽回,又固执地重回故道。
雒原站在水边,任几滴天水溅上脸颊,微凉沁骨。
“天地水势,皆有定数……”他仰望着那道自穹海垂落的白练,若有所思。
雒原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