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大侠心头微微一动。
“玺镇山河,辟厄安疆……”
雒原一翻手,那方赤红玉玺落入掌心。
龙钮盘踞,赤光内敛,原本只是一枚沉甸甸的古物。可此刻,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雒原虽得了“司雨君”之名,可心中那股莫名的排斥,让他从未真正尝试过触碰“神格”,去驱使属于“神”的力量。
而此刻御龙玺在手,体内神力仿佛另一只饥渴的幼兽,忍不住想要探出头来。
雒原神情凝重,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引导着那莫名之力,轻轻在御龙玺上“咬”了一口。
刹那间,天地水气一齐共振——仿佛有无数纤细灵动的无形之线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它们彼此勾连,相互牵扯,最终都汇向头顶那道自天垂落的白练。
雒原呼吸微滞。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甚至能感知到每一滴飞溅的水珠,都像活物般带着自己的脾性——顺之则柔,逆之则顽。
脚边灵溪、空中湿雾、穹海垂下的天水灵机,竟似连接了自身的血肉经脉,仿佛整个瑶台天地的水脉都连成一张大网,提在手中。
他试探着再度抬手,五指如抚琴弦,轻轻往旁一引。
穹海垂落的那道如练天水竟弯曲偏折,轰然砸落在他身前,激起百丈灵雾。
——轰!
轰鸣水声震耳欲聋,新水撞开石壁,漫过石渠,在司雨君的掌控下肆意流淌。
转眼间,旧界已非,新界自成。
“好家伙……”原大侠低头看了看掌中红得发烫的龙玺,“一件仿品,便已如此……”
雒原抬头仰望着倒悬的天穹之海中那巨大的漩涡,一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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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流淌了数百年的溪流,竟在一夕间改道。
“溪那边”肥沃的黑土,在村民们眼皮子底下,被圈入了“此岸”。
村民们仰望着似乎无所不能的“司雨君”,又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黑土,虽有些迟疑,但“界”已经没了,不知不觉间,便越了界。
“地、地过来了?”
阿禾喃喃一声,双手捧起一大把泥,凑到鼻前狠狠一闻。那湿润腥香的土气,激得他声音发颤:“好土地!真是好啊!”
这一声喊,像把所有人从梦里震醒了。
不久前还恪守“祖训”,死活不肯渡溪的村民们一窝蜂似地向黑土冲过去。有人抢着去踩地势,有人蹲下去摸水口,有人已经扯着嗓子叫自家人来占边角,生怕慢了一步,眼前这片天赐灵壤便要被别人抢去。
冈在乱哄哄的人潮里被挤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木杖险些脱手。他望着远处静静流淌的新河,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规矩没变。
只是界,变了。
雒原站在新河岸高处,望着那群争得面红耳赤的村民,忽地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沸水里,瞬间让满场喧哗顿了一顿。
众人下意识抬头,便见青衫磊落的司雨君立在高处,背后是倒悬穹海投下的清冷天光,脚下则是刚被他一力挪开的新界之河。木剑斜垂,神色闲散,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争什么?”原大侠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这地怎么分,就没有规矩了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冈也沉默不语。
禾捧着一大把黑土,上前讨好地一笑道:“地都是祖上就分好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分——反正,都听大君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司雨君抬手向村中祠堂一指,“吾王自有安排——听她的,准没错。”
一语落下,满场先静了一瞬,旋即争先恐后地涌向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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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穹海幽蓝。
大约每过人间七日,穹顶之光会黯淡一日,那便是瑶台的“夜”。
“丰穰解馑”、“辟厄安疆”之后,司雨君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
醒来之时,喧闹的村落寂静无声,可新河边、新田旁,仍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亮着。有人抱着肚子坐在田埂上憧憬明日该怎么翻地,有人捏着木棍一遍遍在湿泥里比划自己的名字。
芽儿蹲在火堆旁,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根小木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往下戳。
雒原从旁经过,余光一扫,脚步不由一顿。
湿润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多了一字。
——芽。
那芽字写得极丑,横不平,竖不直,像条刚刚学会爬的小虫。可小芽儿写得十分认真,写完后歪着脑袋,又啃了一口馒头。
“大君君,你看,这是我的名字。”小丫头见到雒原,得意洋洋地一笑,嘴角还沾着油光,“吾王教我的!”
雒原心中一叹,笑着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