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二、(1/3)
夜风穿林,簌簌作响,红叶小院的灯火在深谷中如豆摇曳。饭后碗筷归位,油渍未干,阿青已歪在桌角打起盹来,肚皮鼓圆如球,唇边还沾着半粒米。妙思轻手收拾残局,孟光荔则默默将碗碟摞起,目光扫过厨房门口??那青年的身影早已不见,只余灶火微明,映出墙上一道斜长人影。“兄长又去练剑了。”妙思低声说。孟光点点头:“每次你回来,他都这样。”妙思动作一顿,指尖捏着一只瓷碗,水汽氤氲里,她望着窗外月色,忽而轻叹:“其实……我也知道他是不愿见我太久。”“为何?”孟光不解。“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她’。”妙思声音极轻,几近耳语,“我只是借用了她的形貌、记忆,甚至气息。可兄长心里清楚,那个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墨雷劫下。”空气骤然凝滞。阿青虽闭着眼,耳朵却微微一动。孟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可你如今也是她。魂魄虽异,情义不假。他待你如亲妹,从未变过。”“可我骗了他。”妙思苦笑,“每多留一日,便多一分罪孽。我本是云梦泽一缕残念所化,因机缘巧合附身于转世之躯,又被欧阳引渡入此界。若非他怜我孤苦无依,又念旧情深厚,怎会容我留下?可越是如此,我越难心安。”她说完,将最后一叠碗放进木盆,转身走向院门。“你要去哪儿?”孟光问。“去静室抄经。”妙思回头一笑,星眸清亮,“明日还要回男君殿述职,不能懈怠。”话音落时,人已消失在夜色中。孟光伫立原地,久久未动。片刻后,厨房那道人影终于走出,正是欧阳戎??此刻他已换下厨袍,一身素白衣衫,腰间佩墨玉短笛,眉目沉静如渊。“她都知道了。”他说。孟光看向他:“你知道她会知道?”“迟早的事。”欧阳轻抚玉笛,“她既承继了前世灵根,又通晓云梦秘典,早晚能勘破轮回真相。我只是没想到,她竟主动点破。”“你不打算告诉她全部?”孟光皱眉。“不能。”欧阳摇头,“有些事,连我自己都尚未厘清。比如她为何偏偏选在此刻苏醒?为何魂印与当年完全吻合?若真是残念转生,又怎会有如此完整的血脉共鸣?”他顿了顿,低声道:“除非……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你是说??”孟光瞳孔微缩。“别说了。”欧阳抬手制止,“今晚的话,到此为止。”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隐忧。***与此同时,清凉谷深处,水牢石阶上传来细碎脚步声。云想衣提灯而行,裙裾拂过潮湿石壁,光影晃动间,映出她眉宇间的凝重。她手中托盘盛着一碗热粥,表面浮着几片药渣,色泽暗褐,隐隐泛出金纹。这是新制的“养神斋”,以九转黄精为主料,辅以三味灵草熬煮而成,专供高阶修士调息养元。据功德堂记录,每献上一碗,可得三十点功德值,比寻常斋饭高出近五成。但她今日送来的,并非普通养神斋。而是加入了“识心露”的特制版本。识心露,乃采自千年古镜湖底的月华凝露,有涤荡神识、破除幻障之效。寻常修士服用后,会短暂浮现过往记忆碎片;若是心怀隐瞒者,则可能引发剧烈头痛乃至昏厥。云想衣站在铁门前,轻轻叩了三下。“师尊,晚膳来了。”片刻,门内传来沙哑回应:“进来。”推门而入,孙老道盘坐蒲团之上,白发披散,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似眠非眠。他周身缠绕淡淡黑气,那是被封印多年的心魔余毒,每逢朔月便会躁动一次。云想衣将粥碗置于案上,退后两步,恭敬道:“这是今夜新做的养神斋,加了点温补药材,望师尊重拾元气。”孙老道不动,只鼻翼微动,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忽而冷笑:“识心露?倒是用心良苦。”云想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弟子不知师尊何意。”“你以为我看不出?”孙老道缓缓睁眼,眸光如电,“你昨夜便换了配方,今日更是变本加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弟子只是……想助师尊清除心障。”云想衣垂首,“听闻识心露可澄澈神魂,或有助于压制心魔。”“哼。”孙老道冷哼一声,“那你可知,真正的心魔,从来不在体内,而在人心?”云想衣默然。孙老道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是在等柳阿良来,是不是?”“……”云想衣呼吸微滞。“后日夜里,他会来找我谈绣娘之事。”孙老道语气平淡,仿佛早已预料,“你以为你们的小动作瞒得过谁?佳欣那边拖着不去养心殿,薛群翔突然破境四品,连阿青都提前醒来??这些事,哪一件是巧合?”云想衣终于抬头,直视师尊双眼:“所以,师尊早就知道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孙老道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天边残月,“但我也知道,有些事,必须让他们自己去碰个头破血流,才能明白什么叫‘求真’。”他回头,目光幽深:“道家讲真,可‘真’字最难求。世人皆怕真相太利,割喉断肠。可若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修道?”云想衣怔住。“你可以告诉柳阿良??”孙老道坐回蒲团,闭目道,“后日夜,我等他。”***翌日清晨,晨钟未响,欧阳戎已立于红叶林外的一方巨石之上。他手持玉笛,指节微动,无声吹奏。刹那间,天地寂静,林间落叶悬停半空,溪水逆流三寸,整片山谷仿佛陷入某种凝固时空。这是他的独门神通??《静渊律》。源自上古典籍《大洞真经》残篇,可短暂冻结方圆百丈内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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