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荀老先生的回信,久久不曾有动作。
天枢阁主事摧他,愣着干什么,赶紧看看荀老先生,都回了你什么。
诸葛真人抿着嘴,还在做心理建设。
他这辈子,唯一被管着的,就是荀老先生。
荀老先生严谨认真的性子,跟他这天性潇洒不羁的性子相斥。
磨磨唧唧的————
天权阁主事有一点不耐烦,从发愣的诸葛真人手里,抢过了玉简,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打量起诸葛真人,叹道:荀老先生关心你呢————
老先生说了,你虽然修到真人了,但根基欠浅,不够扎实。
你的问题,还是太懒了。
你资质,心性,都是够的,但就是太懒了。
你们诸葛家,非淡泊无以明志是对的,但你不能光淡泊,而不去明志。
不要天天摇着个扇子,无所事事。
要多学,多悟。
要明心,立志。
世人有渐悟和顿悟之说,且总偏信顿悟,觉得一朝顿悟,便明大是大非,明心见性,直指大道,仙途无碍。
这是懒人,自己在安慰自己罢了。
顿悟之人,也是常年渐悟的————时时心怀天地,感念万物万法,见的多了,学的多了,思考的多了,有了一定契机,水到渠成之下,方才有顿悟之说。
不学,不练,不思,不悟,指望顿悟,痴人说梦罢了。
想入洞虚,仍旧要静下心来,好好参悟天地至理,大道法则。
天道未必酬勤,但不勤的人,不经世事磨炼的人,心性无从淬炼,连问道的资格都没有————
天权阁主事,知道诸葛真人最怕荀老先生念叨,因此把这来信念出来,本是抱着些玩笑的念头的,只是念着念着,他语气放缓,态度也郑重了起来。
念完之后,默然思索片刻,他抬起头看着诸葛真人,半是感慨,半是羡慕道:老先生对你————是真好啊。
诸葛真人也收起了散漫的心思,思索片刻后,深深叹道:是啊————
这可是洞虚的教诲,包含对法则的参悟,还有一些人生的心得。
对底层境界的修士,尤其是筑基以下,哪怕是金丹修士,这些念叨看着可能都像是假大空的废话,没有实际意义。
基础境界需要务实。
可一旦境界渐渐高了起来,站到了高处,见多了世事人心,到了悟道的层面了,方才明白这里面的学问之深。
当初他们还是筑基,在太虚门求学时,这些话听了,大概也会无动于衷。
但现在,他们已经出了宗门,历练了百余年,到达金丹巅峰,下一步就要破羽化,窥真人之境了。
甚至进一步,由实转虚,去洞悉虚境。
此时再听到荀老先生,便不由不心生感叹了。
老祖毕竟还是老祖啊————
很多时候,老祖看似啰嗦,守旧和固执,其实不是老祖不对,而是做弟子的根本不懂。
也正因如此,诸葛真人尽管性子再散漫,心中对荀老先生,也是存着很深的敬重的。
整个诸葛家,都没人能管得了他,但荀老先生可以管。
荀老先生说什么,他都只能听着。
因为他也知道,荀老先生无论说什么,都是自己先身体力行,说到做到,才拿来教别人的。
荀老先生的教育,也一视同仁,没有私心。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诸葛真人才没被祖父送进更高等的道府,而是远隔万里之遥,送到了太虚门筑基修行。
筑基对人一生的道路影响深远。
三人一时都有些失神。
片刻后,三人又突然回过神来,天权阁主事翻了翻玉简书信,道:然后呢?
我们写信,好像不是问这些的————
玉引的事,老祖的回复呢?
三人翻了半天,没在字里行间,找到半点回复。
书信上的文字,全都是对诸葛真人修行的叮宁和嘱咐,和平常一样。
似乎玉引的事,荀老先生根本不在乎,也只字不提。
但三人都知道,荀老先生不可能不回复。
于是他们就在书信的末端,在荀老先生的落款后面,找到了一副,很小很小,像是印章一样的画。
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画的内容也很简单,一个香炉,烟气袅袅,上面供着一个牌位。
这是何意?
三人皱眉。
玉引是假的?
不,如果是假的,老先生回一个否字,就完事了,根本不会多废话,更别说画图了。
他没明说,就说明这玉引,大概率————假不了?
之所以不明说,是因为这小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