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德王姬说罢,忽的开始咳嗽,她咳得十分用力,直到喷出了一口血,整个人趔趔趄趄的,差点一头栽倒在大雪之中。
姑姑!萧煜面色一变,忙上前将她搀扶住。
众心腹跟着面色一变,在不远处候着的医官就要上前,却见懿德王姬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摆了摆。
遂止步。
四郎,你回话。拿出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血,懿德王姬沙哑地问。
我愿走这条路。
励志竭精?
励志竭精!
看到萧煜眼底的认真与坚毅,懿德王姬蓦地笑了起来。
她忽的软了身子,哪怕是萧煜扶着,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往雪地里倒去。
萧煜跟着坐在雪地上。
四郎,你把手伸出来——
萧煜乖乖伸出手去,懿德王姬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哆哆嗦嗦地放在他掌心。
这是姑姑的令牌。拿着它,在场所有的人都会听你的号令。懿德王姬又呕出一口血,微微拔高了声音,你们听清楚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朝着萧煜俯首作揖,改认这位年轻的侯爷为主。
四郎,你不要怕,往前走,带着余毕生的夙愿,只管往前走——懿德王姬失去了气力,倒在萧煜肩膀上,
余保护不住萧翀,定要保住你。余留给你的人脉,足够你一边蛰伏一边发展,最后一举完成余未完成的,你想完成的大事。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萧煜,也不知道是那个已经逝去了的人忽然涌现在脑海,这个少年侯爷的眼圈慢慢变红。
四郎余去后,把黑冰台还给陛下。在众人眼里,你要干干净净地上位,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口诛笔伐你的机会。
好。萧煜哑着声音回。
照顾好阿辞,待她调理好身子,你们要早日孕育子嗣,为萧家,为你未来要坐的那个位置,开枝散叶。
好。
余走之后,嬴氏皇族,还有陛下,你无需顾忌。还有一件事,陛下登基前,曾经秘密召见过韦禹。原本的储君该是老五,却落在了陛下头上。你去查一查,日后此事必能成为你束缚陛下的锁链。
好。
四郎,记住余的话。不要怕,一定不要怕。保护好阿辞,保护好萧家,保护好百姓,保护好这乱世里,所有能为你效力的良臣猛将——
好
慢慢地,懿德王姬感觉自己看不见了,闻不到了,也感受不到冷了。
恍惚中,嬴月姬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萧翀。
法衡阿兄,你来接我了吗。
月姬,我带你走。一句记忆中的话,又出现在耳畔。
少年的脸恍若隔世。
让嬴月姬又哭又笑。
这一次,我终于能跟你走了。
满庭飞雪,落满这女子的一袭华服。
与权利相伴毕生的大夏王姬,终于在这大雪纷飞的天,结束了她传奇的一生。
她挣脱了身份的桎梏,跟着多年未曾入梦的少年,迈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随着呼啸的风雪轻飘飘地离开了人间。
把嬴月姬放在长廊的贵妃榻上,萧煜与众人跪下叩首,启唇高呼——
懿德王姬,崩了!
天和五十四年,腊月八日,执掌朝堂数十载的懿德王姬,病故与其府邸之中。
由于其生前功绩斐然,有女中尧舜之名,遂其党羽诸臣以崩谓之故去。
天和五十四年,腊月十日,懿德王姬最后的遗诏布告天下,萧煜奉遗诏拜相。
腊月十六,王姬头七后,萧煜率文武百官,以帝王之礼将王姬葬入大夏帝陵,并行国丧。
腊月二十,懿德王姬得谥号文,入太庙,其画像与历代帝王并列。
此后,黑冰台归还天和帝,天和帝对王姬国丧一事并不追究,反倒现身灵堂,为其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