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川先生点点头,看了看四旁的人,又踌躇起来。
都下去吧。萧煜会意,朝侍奉他们的婢女与仆从挥了挥手。
待众人屏退,济川先生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展露在追风面前。
令牌上刻着镇西二字,满头发白的老先生紧紧捏着它,眼圈通红——
连城,我乃你叔父,你我皆是陇西李氏子弟。
追风身躯一震。
你说什么?你是我叔父?他回过神来,哂笑起来,
当年陇西李氏旧案,举世皆知。谋逆抄斩,夷灭三族,何来后人?
自有后人,便是你我。济川先生叹了口气,幽幽道来。
陇西李氏有一支铁甲军,堪比萧家军。
因为镇守西边,所以以镇西军自谓。
当年他在外游历,听闻李氏家主,也便是其兄长谋逆后,火急火燎地准备入京面圣,查明真相,为兄长说情。
可是他才进雍州,天和帝要夷灭陇西李氏三族的诏令便下达到了陇西。
家主的心腹找到他,将号令镇西军的令牌塞到他怀中,并给他使了易容术,让他带着追风母子远走高飞。
可是当时心腹被雍王的人发现了,雍王派人追杀。
心腹和李夫人为了保护住李氏仅存的血脉,将他们托付给了一个信得过的江湖人士,而后自己引开雍王追兵,被乱箭生生射杀。
他不信忠心耿耿的陇西李氏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在为家族和自己立下衣冠冢后,他改头换面,以济川先生之名一边游历九州,一边暗中调查当年陇西李氏旧案的真相。
而那枚号令镇西军的令牌,也被他带走了。
镇西军只认李氏家主本人和令牌,李氏家主已经陨落,镇西军及后人只要见到令牌,就会认主。
陇西李氏除了表面上的镇西军,其实还有一支养在民间的镇西军,这些人都是初代镇西军的后辈,因为忠诚于陇西李氏,于是世代传承军令。
这么些年游历下来,他已经差不多聚拢在一起了。
而这些人,皆被他以寒门子弟的身份收留在门下。
他也查到了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便决定找到当年的李氏遗孤,为李氏翻案。
实在不行,那就
说到此处,济川先生便止住了声音。
他看向追风,追风的目光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当年师傅说过,的确有一位先生与我一同被他收留。您当真是我阿叔?过了好半晌,追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此令为证,若我所言半句有假,便不得好死。济川先生举着镇西令,立下重誓。
好。您说要为我阿父翻案,那谋害他们的是不是那个人?少年的眼眶红到极致,声音越发颤抖。
济川先生踌躇片刻,点点头:据我这些年的暗中调查,当年长兄率镇西军入京,根本就是雍王与皇帝设下的阴谋。
兄长是听闻有人要谋逆,并得到天和帝密诏之后,当夜便火急火燎地带着镇西军从边塞入境,直奔王都。
却不想这就是雍王和天和帝设下的圈套,只要他率军入京,那就以谋逆之名将他拿下。
听罢济川先生的话,萧煜默。
比起陇西李氏,狗皇帝对他们萧家的手段倒仁慈许多。
不过这还是碍于塞外蛮人只害怕萧家军,如若不然,萧家怕是要落得和李家一样的下场。
这个狗皇帝,早晚把他一脚踹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追风和济川先生相认之后,接过了镇西令。
而济川先生听闻他这侄儿追随萧煜,想起前不久徐道仁的认罪书,便试探地开口:先徐王谋害萧氏,可也是
然也。萧煜颔首,目光灼灼地看向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选择直接开门见山,
老先生,你我有共同的敌人。我想邀请老先生,随我一同覆了这大夏。
覆了这大夏
济川先生愣了愣,随后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又滚下两行浊泪。
老夫已经将三千寒门子,倾数转交于我侄儿连城。侄儿之意,便是老夫之意。侄儿,你意下如何?济川先生止住笑声,看向追风。
想着萧家那从城头抬到城尾不见底的棺材路,想着李氏满门冤魂,追风捏紧令牌,眼底燃出了仇恨的光芒。
这大夏,当覆之!
愿随主公成就大业!追风捏着令牌,朝萧煜俯首作揖。
济川先生见他行礼,慢慢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又朝萧煜跪下,行起隆重的九拜礼:李济川,愿追随萧刺史,共谋大业!
萧煜起身,搀扶起两人:老先生与连将军不必多礼。
就这样,萧煜在十六岁这年,正式走上了他要穷尽半生的那条路。
尽管知道这条路会踏着很多人的尸骨,会染上很多人的鲜血,甚至会引起很多战争,但他仍旧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