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一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冷硬,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囡囡,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别绕弯子。”
刀小芸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苍白。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努力地拼凑起来。
“我想说,”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关翡哥哥当初把你从边城带出来,给你最好的教育,给你研究的自由,不是想让你……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王诚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怀里的论文稿纸哗啦散落了几页,在风中翻卷。他顾不上捡,只是死死盯着刀小芸,胸腔剧烈起伏。
“所以在你眼里,关翡哥哥给我安排的路就是对的,别人给我的选择就是‘棋子’?”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囡囡,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你知道我多渴望证明自己,多渴望走出自己的路!可现在呢?就因为艾瑞克先生给了我几个机会,给了几条建议,你就认定我被人利用了?在你和关翡哥哥眼里,我就这么容易被人摆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刀小芸也站了起来,眼里涌起焦急的水光,“阿诚,我只是担心你!那个艾瑞克·赵的背景太复杂了,他和特斯拉、和华尔街那些资本的关系……关翡哥哥虽然没明说,但他让我提醒你,要小心——”
“够了!”
王诚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囡妠更是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受伤。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只有风还在呼啸,卷起散落的稿纸,哗啦啦地响。
“所以这才是重点,对吗?”王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关翡哥哥让你‘提醒’我。囡囡,这三个月来,你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看着我的复杂眼神,都是因为他的‘提醒’,对吗?”
刀小芸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一直以为,你是单纯地担心我。”王诚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现在我才明白,你是在替关翡哥哥看着我。看我有没有‘偏离轨道’,看我有没有被‘外人’影响。我就像一个被精心培育的实验品,连交什么朋友,接受什么帮助,都要经过你们的审核。是吗?”
“不是这样的……”刀小芸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在苍白的脸上划出晶亮的痕迹,“阿诚,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担心你,我害怕你受到伤害,我——”
“你害怕我脱离关翡哥哥的掌控。”王诚打断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你就迫不及待地来敲打我。囡囡,我今年十七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有权利判断谁是真正的朋友。而不是永远活在你和关翡哥哥划定的安全区里,像个永远长不大的——”
他忽然刹住了话头。
因为囡囡的表情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震惊,受伤,茫然,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好像她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什么珍贵之物,突然被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流。暮色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灯火映在她泪湿的脸上,明明灭灭。
王诚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他想道歉,想收回那些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刀小芸终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原来在你心里,我和关翡哥哥……是这样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保温袋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青瓷小盅滚出来,碎成几片,温热的姜茶泼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迅速凝结成暗色的冰渍。
“囡囡,我——”王诚伸手想去拉她。
刀小芸避开了他的手。她弯腰,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瓷,动作慢得让人心碎。捡完,她直起身,没有再看王诚,只是低着头,轻声说:
“论文稿纸……别弄丢了。风大。”
说完,她转身,沿着露台旁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
王诚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寒风呼啸着灌满露台,卷起散落在地上的稿纸。他机械地弯腰去捡,手指触到纸张冰冷的边缘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一张稿纸被风卷起,高高扬起,在空中翻飞。他追过去抓,却抓了个空。纸张飘飘荡荡,最后落在露台边缘的积雪上,迅速被浸湿,上面的公式和图表模糊成一团墨渍。
他跪在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