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啊,这次行动,你怎么看?”
高彬没有看叶晨,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陷阱重重。“怎么看?”可以指对行动本身的看法,对情报可靠性的评估,对部署方案的见解,甚至是对背后政治意义的揣摩。
回答得太热切,显得急于表现;回答得太保守,显得能力不足或别有用心;回答得太详细,可能暴露不该有的分析深度;回答得太简略,又显得敷衍。
叶晨的身体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军人般的挺直与放松的结合。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才用平稳、客观的语气回答道:
“科长部署周密,反应迅速。药品是山上的命脉,截获的意义重大。深绿色三菱卡车这个特征比较明确,有利于我们筛查。只要卡点布置得当,巡查仔细,应该有机会。
回答中规中矩。肯定了高彬的决策和行动意义,指出了情报的有利点,表达了对成功拦截的谨慎乐观。
完全符合一个专业、忠诚、执行力强的行动队长的身份。没有多余的个人情绪,也没有深究情报来源或行动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意图。
高彬“嗯”了一声,手指敲击膝盖的频率似乎放缓了一丝。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淡:
“听说你昨晚很晚才回去?新家安顿得还顺利吧?周太太从国外回来,生活习惯上可能还需要适应。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厅里说。”
话题转向私人生活,看似关怀,实则依然是试探。晚归?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与新婚妻子的关系如何?这些都是可以挖掘的线索。
叶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与些许疲惫的笑容:
“谢谢科长关心。家里都挺好的,秋妍她......适应能力挺强。昨晚是有些琐事耽搁了,处理完就回去了。劳您费心。”
他回答了问题,但内容空泛,没有提供任何具体信息。“琐事”一词涵盖范围极广,无可指摘。对顾秋妍的评价也是泛泛而谈。
高彬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回答。车内又沉默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忽然,高彬仿佛漫不经心地提起:
“这次情报,线人很肯定。据说对方内部最近也有些....……不太平。”
高彬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叶晨的侧脸:
“希望我们这次,不会再像两年前‘乌特拉’那样,功亏一篑,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乌特拉”!
这个如同禁忌般的词,被高彬用一种略带感慨和遗憾的语气抛了出来。这是赤裸裸的敲打和刺激!
高彬在观察,观察叶晨听到这个失败案例,这个可能与他有关的旧事时,会有什么反应。紧张?回避?辩解?还是......无动于衷?
叶晨的反应,让高彬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叶晨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上下级谈论旧事时应有的,略带凝重和回忆的神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坦然中带着点检讨的意味:
“是啊,‘乌特拉....那次行动确实可惜。我当时经验也还不足,很多细节处理上可能也有不到位的地方,没能帮上更多的忙。
这次有科长您亲自坐镇指挥,情报又这么具体,相信一定能马到成功。”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也太过“正确”了。承认过去的不足(但把原因归于“经验不足”和“细节”,而非其他),表达对这次行动的信心(归功于高彬指挥和情报)。
完全顺着高彬的话头走,没有丝毫回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波动,仿佛“乌特拉”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令人遗憾的失败行动。
高彬手指的敲击彻底停止了,他转过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看向叶晨。
他的目光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表情中,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动摇。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沉稳、专注,以及一种下属对上级应有的、适度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被提及旧日“失误”而恰到好处流露出的、极淡的“惭愧”?
更让高彬感到一丝诧异,甚至隐隐有些不安的是,从头到尾,叶晨对于这次大规模搜捕行动,对于情报的来源和细节,对于可能存在的变数,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主动探究、深入询问的欲望。
一个刚刚上任、急于表现的行动队队长,面对如此重要的任务,难道不应该更热切地了解内情,更积极地提出建议,更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吗?
可是叶晨没有。他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接受指令,执行指令,反馈也是程式化的稳妥。对于超出指令范围的信息(比如高彬提到的“对方内部不太平”),他也没有顺杆爬地追问。
这种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