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压迫感和深不可测。
在他面前,她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聪明伶俐”,显得如此单薄和可笑。她的骄傲,像一件华丽却易碎的瓷器,被现实轻轻一碰,就布满了裂痕。
顾秋妍烦躁地翻了个身,真丝睡衣与床单摩擦发出细微的??声。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映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结。
她当然知道任务严峻,知道叛徒的危害,知道明天电话的重要性。这些理智的认知像警钟一样在她脑海里鸣响。但此刻,那股属于个人的,骄傲被碾碎后的憋闷和不甘,却顽强地占据了她情绪的上风。
她甚至有些恼火地想:这个人,难道就没有弱点吗?就没有他不擅长,会感到棘手的事情吗?他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冷静,有时候真让人......牙痒痒。
可是,恼火归恼火,不甘归不甘,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也在小声提醒她正是因为他的强大和谨慎,他们才有可能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存活,才有可能去应对叛徒带来的危机,才有可能去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这种认知,让她的憋闷里,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依赖?是庆幸?还是...…………一种更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吸引?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不能再想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必须睡觉,必须养足精神,应对八点钟那通电话。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调整呼吸,数着绵羊。可叶晨那张平静的脸,他说话时低沉平稳的语调,他列举语言时那副“这很正常”的样子......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最终,顾秋妍在一种混合着对任务的焦虑,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以及对那个强大搭档复杂难言的憋闷情绪中,迷迷糊糊地捱到了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而那个带给她前所未有挫败感的男人,此刻或许正清醒地守在某个角落,如同最警觉的哨兵,守护着这座危机四伏的“家”,也守护着她这个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搭档”。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顾秋妍知道,属于她的考验,不仅仅是外部的刀光剑影,还有内心这场与骄傲和脆弱的艰难战争。
她必须尽快找到在新的定位和新的强者面前,如何自处,如何发挥价值的平衡点......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星期二。哈尔滨的天空如同被一块巨大的、肮脏的铅灰色抹布覆盖着,低沉得仿佛要压到教堂的尖顶。干冷的北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街道,卷起地面残存的雪和尘土,打在行人的脸上生
疼。
伪满哈尔滨警察厅的大礼堂内,却是一番“热气腾腾”的景象。乌压压坐满了穿着各式警服,表情或麻木或谄媚的警察,从厅长、科长到最底层的巡警,只要是在编的,几乎都被召集到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陈旧制服和
人体散发出的浑浊气息,还有那种大型集会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滞闷感。
主席台上,警察厅厅长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几枚闪亮的、伪满颁发的勋章,正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空洞地念着稿子。
无非是强调“?满亲善”、“治安强化”、“肃清反满抗分子”之类的陈词滥调,间或夹杂着对过去一年“工作成绩”的浮夸总结和对未来“再创佳绩”的苍白期许。
台下的听众们,有的强打精神目视前方,有的偷偷打着哈欠,有的眼神飘忽想着自己的心事。这种大会,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必须忍受的仪式。
直到刘厅长的讲话接近尾声,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在过去的工作中,特别是在一些重大案件的侦破和特殊任务的执行上,我们的一些同志,表现出了非凡的忠诚与卓越的能力。为此,经厅里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特对以下同志进行表彰和任命……………”
台下略微骚动了一下,不少人的目光开始逡巡。
“原特务科周乙同志,在关里执行特殊任务期间,恪尽职守,表现出色。归队后,迅速适应新的工作要求,展现了一名优秀警官应有的素质。
经研究决定,正式任命周乙同志,为警察厅特务科行动队队长,并授予三级警正警衔,以资鼓励!”
话音落下,稀稀拉拉但还算及时的掌声响起,许多道目光投向了坐在特务科区域前排的叶晨。
他立刻站起身,面向主席台方向,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严肃、感激与谦逊。镁光灯闪烁了几下(有记者在场),记录下这“光荣”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