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郎之嵩想,那阳台是很容易失足的。阳台上的栏杆是根据人类的高度设计的,恰好挡在郎之嵩们的腰腹附近,对于像稍稍这样的一只小猫而言,完全可能从栏杆的间隔处掉落下去。可稍稍在此生活了多年,一次也没有遭遇这样的危险,看来它对高度(或深度)一定有精确的认识。它知道从七楼跌落下去是致命的,不像在伸进阳台的窗台上跳上跳下,并无大碍。
为摆脱稍稍的魔力,大家尽量去发现它的卑劣可笑之处。比如,猫有覆盖排泄物的习惯,以前郎之嵩哥哥从楼下捡煤渣放进一只塑料盆里,即是为了满足稍稍的这一需要—一当它拉撒以后便会执拉煤渣将其掩盖。有时煤渣过湿(乃是上泡猫尿浇淋所致)稍稍便拒绝排泄,必须换上新的干燥的煤渣供它扒拉。如今稍稍生活在阳台上,四周并无煤渣,但每次大小便前它仍一如既往地扒拉。看它的趾爪在坚硬的水泥土划出道道白印,发出嚓嚓的响声,郎之嵩们觉得很可笑。排泄完毕,围绕着一截猫屎稍稍仍要履行同样的仪式。那截猫屎依然故郎之嵩,暴露在稍稍的视野中,但它经过一番扒拉在幻觉中已将其掩盖了。无论如何猫盖屎的动作还是要做出的。当郎之嵩们发现这古老的本能在稍稍身上依然存在顿时放心了许多,种种迹象表明它仍然是一只猫咪,而不是披着猫皮的什么。
一天陆婉怡欣喜若狂地跑来告诉郎之嵩:“稍稍在那啥!”她的意思是稍稍不通过正常的与异性的交配而自己设法满足。陆婉怡的意思是稍稍在自己满足自己。郎之嵩跟随她来到阳台观看这一奇观。自然,稍稍的方式与人类有别,它没有那么灵活与敏感的手指。稍稍将一只后腿高高竖起,脑袋折向自己的胯下,正在舔它发红而尖锐的器官。从人类的道德立场出发,此事有碍观瞻,因此郎之嵩们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是驱散稍稍?还是继续站立不动?或回到房间里于自己的事,就当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一样。如果稍稍是一个人,当它发现郎之嵩们看着它行为一定会立刻翻身坐起,竭力掩饰,况且稍稍的个性是那样的羞怯和胆小。然而稍稍并不是人,在此问题上的态度令人吃惊的坦然,见大家双双到来并不起身回避,当然也没有更加卖力和夸张。稍稍不是一个露阴癖,这也不是在进行色情表演。它一如既往的沉着态度令大家很是不安。
但发现它尚有**总比认为它没有**要强,也更能被郎之嵩们所理解。无论稍稍如何镇定自若,坦然无惧,甚至风度翩翩,**的流露说明它还是一只普通的猫,一只动物。作为一只有**的动物无论怎样都在郎之嵩们的意料和把握之中,而无须因其无**的神秘境界让郎之嵩们仰视和窥探。
有时郎之嵩想:虽然猫的世界有种种郎之嵩们不理解之处,但作为人,郎之嵩们毕竟比它们高级和优越了许多。虽然稍稍是一只不可思议的猫,在那张极度漂亮的猫脸后面隐藏着某种超越猫类的灵魂,但最多不过是一个人而已。郎之嵩开始觉得稍稍的前世是一个人,而不太可能是一只猫。那人的灵魂正被囚禁在猫的生活中,而且是这样的一种极端贫乏和病态的猫的生活。那人通过一张猫脸在沉思,或许有过自杀的念头,但那猫的身体禁止他(它)这么做。就像很多人,虽有一张人脸,但其灵魂可能是一只猎,或者一只老鼠也不一定。稍稍虽有猫的身体和皮毛,但它并不因此而感到适应。它的所作所为,透过那些虚假不实的猫的生活幻象怎么看都不像一只猫,而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在他作为人时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一个多思、敏感、孤僻、怯懦。漂亮而苍白的人。
郎之嵩将这些胡思乱想告诉陆婉怡后她说:“这不是你吗?除了漂亮这一条不符,其它几点正是你的写照。”
郎之嵩说:“别扯上我。如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