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访谈的最后,他还说了一些别别扭扭的话,比如,他作为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绘画艺术创作者”,对当前的“中西方流派”是怎么看的,接下来,他又是作为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绘画风格建立者”,对当前的“西方艺术语境”是怎么看的,等等。齐进就不懂了,他为什么就不能简单点说,他作为一个画画的,对别人的画是怎么看的呢他平常说话也不是这样的嘛,为什么在访谈里就要说这些拗口的话呢但是不管他了,反正他也听不进自己的意见,随他去胡说八道吧。
花了几天时间,齐进把访谈录整理出来了,洋洋洒洒一万多字,蛮像个样子的。接下来,他的担心果然不是没有根据的,郑煌把访谈录打印了无数份,到处投,可都是石沉大海,音讯全无。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只当是辛苦一场让朋友过了把大师瘾。而且说实话,齐进觉得这玩意儿没有发表出来也是合情合理的,哪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访谈录都能发表出来呢,那不乱了套了。就在齐进把这事差不多已经给忘了的时候,忽然,比利时的一个叫什么的华文艺术竟然把访谈录给发表了,齐进压根儿都没有想到丁路会把访谈录投到国外!他们甚至还给他汇来了一百多美元。按照美元对泰币的比价,一百多美元就差不多是两千多铢了,这对他来说可是一笔大数目呀。这确实让人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小小的疑惑,这小子没准真是个天才也说不定。所以,当他招呼也没打,就把一百多美元,也就是两千多铢揣入腰包,一个子儿也没给齐进的时候,齐进总觉得这笔钱至少应该有他一半,虽然齐进心里有点不满,但也没说什么,一来他确实很穷,二来能帮助一个天才好像也马马虎虎说得过去,假如他将来真成了大名的话,说不定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呢。
希望是有的——这一点连齐进都开始承认了,但艰苦的生活郑煌还得继续过下去,指望一朝一夕就能成名发财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好在就郑煌来说,艰苦的生活已经如影随形,完全没有感觉了,齐进相信就这样让他过一辈子他也不会抱怨什么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他的访谈录发表以后,他好像突然间有些耐不住寂寞了,特别渴望到外地去旅游了。他开始常常跟齐进说起,他上一次旅游是在多少多少年前,这一晃就是多少多少年没出过门了,他说他真想到外地去旅游一趟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呢齐进分析他这种突然间耐不住寂寞的原因,是他的访谈录发表后,著名画家的前景已经被他隐约望见了,到各地开专展讲演签名售画做特邀嘉宾,以及女性艺术爱好者投怀送抱的风光日子似乎就在眼前了,这让他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是的,艰苦的生活他可以无所谓,但著名画家应该享受的荣耀,他还是很在乎的。再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坐在他那狗窝一般的屋里,等待着那些神秘时刻的降临,想必也是非常之枯燥乏味的,或许这时也已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出门旅游,对于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郑煌就没那么简单了。他平时去哪儿连公共汽车都舍不得坐,从来都是步行,他又怎么可能会花一大笔钱出门旅游呢毕竟吃饭才是最主要的,连温饱都没有解决,别的就免谈了。但想想总还是可以的。他跟齐进说,在国外,有这样一些阔佬,他们以资助穷艺术家为荣,他们给穷艺术家大把的钱,供穷艺术家挥霍,到各处旅游。他还给齐进举了个例子,说杜尚你知道吗不知道吧。谅你也不会知道。他是法国的一个画家,名气不小,这家伙除了早年画过几张画儿,博得了个艺术家的虚名之后,一辈子就再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了,可是他却能不停地从一个国家游览到另一个国家,到哪儿还都吃香喝辣的,而所需的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