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晓宇放下筷子。
再看看他的杯子。
难怪。
都快见底了。
走路还算平稳，没摇摇晃晃。
李姝蕊喝了口姜丝可乐，脸颊泛红，毕竟她可没差酒。
“姝...
汤的热气氤氲上升，在灯光下像一层薄雾，轻轻笼罩在方晴的脸侧。她低着头，看着李姝蕊用汤勺将乳白的藕汤缓缓倒入自己的碗中，动作温柔得近乎刻意。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间戴着一只极简的铂金手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节奏。
“谢谢。”方晴轻声道，声音却有些发紧。
“客气什么。”李姝蕊收回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碗沿，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你和晓宇他们不一样，你是自己人。”
这句话说得自然，却让方晴心头一震。
自己人？
她抬眼看向李姝蕊，对方正低头夹菜，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而出的寒暄。可方晴知道，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会从这位女人嘴里溜出来。她太清楚了??李姝蕊不是那种靠情绪说话的人，她的每一句话都有重量，有目的。
就像那句“能喝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拉扯。
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汤。味道很好，藕粉化在口中，带着淡淡的甜意，是家乡的味道。可她咽下去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压抑。
洪晓宇还在笑嘻嘻地给段雪莺夹臭鳜鱼，一边说着：“嫂子你别听方晴姐的，她就是嘴硬，其实最爱吃这个，小时候有一次偷我妈锅里的臭鳜鱼，被我哥当场抓包，脸都红到耳根了。”
“真的？”段雪莺眼睛一亮。
“骗你干嘛。”洪晓宇得意洋洋，“那时候我才八岁，记得特别清楚，方晴姐穿着条蓝裙子，手里攥着筷子，一脸‘我没吃’的表情，结果嘴角还沾着鱼油。”
方晴没反驳，只是低头笑了笑，可笑意没到眼底。
她记得那天。
不止记得那天，她记得很多事。
记得江铁军站在厨房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锅铲，假装凶巴巴地说：“方晴，你再偷吃，下次我就把整条鱼藏床底下。”
记得她踮起脚尖，小声说：“那你藏啊，我照样能找出来。”
记得他笑了，把锅铲放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馋。”
那时候，他是她表哥的朋友，是她偷偷仰望的人，是她以为会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他的妻子坐在对面，给她盛汤，笑着听别人讲她的童年糗事，仿佛她们真是亲姐妹。
可她知道不是。
她知道李姝蕊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不是亲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试探，一种……确认。
确认她是否还能掀起风浪。
“方晴姐。”段雪莺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你真的一点都不吃肉吗？这肥肠炸得外酥里嫩，我尝了一口，简直绝了。”
“我不饿。”方晴摇头。
“你是不是怀孕了？”洪晓宇突然冒出一句。
空气瞬间凝固。
方晴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李姝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轻笑出声：“晓宇，你胡说什么呢？方晴姐还没结婚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洪晓宇慌忙摆手，“我是说……她今天吃得也太少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我怀疑她身体不舒服，或者……有别的原因。”
“你闭嘴吧你。”段雪莺敲了他一下，“哪有你这么问的？”
方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洪晓宇，语气平静：“我没有怀孕，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工作压力大，吃不下。”
“哦……”洪晓宇挠头，“那你要不要去看看中医？我认识一个挺厉害的大夫，专治脾胃虚弱。”
“不用了，谢谢。”方晴微笑，可那笑容像一张面具，僵硬地贴在脸上。
她不想再说了。
她想走。
可她不能走。
她是“出差”来的，是正经公事，是来谈合作的。她代表的是沙城那边的律所，是江氏集团在西北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她不能因为一顿饭就失态，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眼神就乱了阵脚。
可李姝蕊太懂了。
她太懂怎么不动声色地施压，怎么用最温柔的方式刺穿别人的防线。
就像现在。
她不再提菜，不再劝食，而是转而聊起了工作。
“对了方晴，你们那边的合同我看过了，整体没问题，就是有几个条款还需要细化，尤其是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部分。你知道，我们现在做的项目，技术含量高，容不得半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