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他弃剑不用，双掌合十，十指交扣成印，印心朝天——正是《黄庭》最隐秘的第七重“反照”：不照外境，只照己心；不炼外丹，只炼“本我”。春滋剑嗡然脱手，倒飞回胡修吾背后，剑鞘竟由虚空生成，缓缓吞没剑锋。而胡修吾双目闭合，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幽光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那是他剥离了所有外象干扰，直面“胡修吾”三字本源的刹那。太上老君瞳孔骤缩：“你……竟敢在此刻‘返照’？！”返照，是《黄庭》修士毕生只敢尝试一次的禁忌之术。一旦开启，修士将彻底关闭五感六识，斩断与外界一切因果牵连，只余纯粹“我在”之念。期间若遭外力侵袭，轻则神智永堕混沌，重则存在本身被天道判定为“冗余信息”，直接抹除。可胡修吾偏偏选在此刻。因为只有此刻，他才能真正看清——金丹恶鬼胸前那道白痕之下，藏着什么。幽光自眉心漫溢，胡修吾“看”见了：白痕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空洞”。洞中无物，却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穿梭其间，每根银线上都挂着一枚微缩人形，正是那些被炼化的道童。他们并非死亡，而是被压缩进这方寸空洞，成为维系恶鬼存在的“薪柴”。空洞核心，静静悬浮着半截断角——青牛精真正的本命牛角，角尖嵌着一枚暗金色符文，形如“卍”，却扭曲如蛇，正是太上老君亲手篆刻的“太清封印”。胡修吾明白了。这恶鬼并非无敌，它只是“容器”。真正的核心，是那枚封印，以及封印下……被强行镇压的、青牛精临死前最后一道未散的“真灵”。青牛精，曾是太上老君最得意的坐骑，通晓太清一脉七十二种禁法。它自愿赴炉，并非愚忠，而是以自身真灵为引，布下一道反制之局——若老君炼丹成功，它便成剑丸；若失败，它的真灵将借丹基重生，反噬老君！太上老君自然知晓，所以他才在炉成之前，以“卍”字封印镇压真灵。可他万万没想到，胡修吾的《黄庭》返照，竟能穿透封印，直抵真灵本相。胡修吾嘴角忽然扬起。他睁开眼，双目澄澈如初生婴儿，却无悲无喜，唯有洞悉一切的平静。“老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恶鬼的嘶吼与废墟的风声，“你算漏了一件事。”“什么？”太上老君下意识问，道袍袖口悄然绷紧。“青牛精，不是你的奴仆。”胡修吾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它是你的……同门。”话音落，他指尖幽光暴涨，竟与恶鬼胸前空洞中的银线遥遥共鸣！那些悬挂人形的银线，骤然剧烈震颤，人形纷纷睁眼——不是哀嚎，而是齐齐望向胡修吾，目光清澈，毫无痛苦。同一刹那，紫金八卦炉内残存的六丁神火，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苗中，隐约浮现青牛精年轻时的模样，正对胡修吾颔首微笑。太上老君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道袍下摆扫过地上断柱，发出刺耳刮擦声。“不可能……它只是坐骑……”他喃喃道，声音第一次带上裂痕。“它曾拜在玄都观外，跪了三十七年，只为求一道《太清丹经》入门篇。”胡修吾指尖幽光已化作一线银芒，直射恶鬼胸前空洞，“你收它为徒，赐它‘青牛’之名，却从未授它真传。它悟性太高，你怕它窥破你跟脚虚妄……所以你把它，炼成了炉中薪。”银芒没入空洞。刹那间，恶鬼六臂齐断，黑光溃散。它仰天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牛鸣，非是痛苦，而是解脱。胸前空洞轰然炸开，银线如雨纷飞，每一根银线末端的人形都化作一点星光，升腾而起，融入兜率宫穹顶——那里，原本被六丁火砖遮蔽的星空，此刻正缓缓显露，星光如泪，温柔洒落。青牛精的真灵自空洞中升起，不再是狰狞牛首，而是一位素衣道人，面容温润，双手捧着一枚青翠欲滴的嫩芽。他看向太上老君，轻轻摇头，然后转向胡修吾，将嫩芽递来。胡修吾伸手接过。嫩芽触手温凉，脉络中奔涌着浩瀚生机，竟与《黄庭》经络隐隐相合。更奇的是，嫩芽根部，竟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气。太上老君盯着那缕紫气，脸色惨白如纸。——那是他当年，偷偷注入青牛精体内的一缕本源紫气，用以压制其天赋，防止它过早窥破天机。他以为早已消散，却不知早已被青牛精以真灵为壤，默默孕养千年，终成今日之芽。“你……”老君嘴唇翕动，却再也吐不出完整字句。胡修吾握紧嫩芽，抬眸，目光如刀，剖开老君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从容假面：“现在，轮到你了。”他右脚重重踏地。轰隆！整座兜率宫地脉剧震，混元金砖寸寸崩解，露出下方幽邃如渊的混沌虚隙。那缝隙中，无数细小漩涡疯狂旋转，每一个漩涡里，都映出一幅画面：金角银角跪在丹房外，额头抵地，浑身筛糠；玉帝在凌霄殿内，指尖掐着一道未完成的敕令，眉心冷汗涔涔；还有无数被炼为傀儡的仙神，在各自宫阙中突然僵直，眼瞳中紫光明灭不定……胡修吾没有动剑。他只是站在废墟中央，手握青牛嫩芽，身影被混沌虚隙映得忽明忽暗，仿佛一尊自亘古走出的判官。“你以三界为炉，以人为薪。”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太上老君心上，“今日，我便以你亲手所铸之薪，点燃你的炉。”话音未落，嫩芽骤然绽放！万千青翠枝条破空而出，不是攻击，而是温柔包裹住每一寸崩塌的兜率宫砖石、每一缕逃逸的六丁火气、每一丝残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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