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左手——那里本该有枚骨戒，是他阿玛临终所赠。如今戒指早被卖掉换了盐，只剩指根一圈浅白印记。他慢慢解下麻绳，将二十三只左耳并排摆在地上。血还没干透，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光泽。他拿起消防斧，斧刃映出七张年轻却刻满风霜的脸。“熔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远处伤兵的呻吟，“趁血还热。”八雅给德点点头，从背篓底层抽出一小块黑黝黝的金属锭——那是杨府最新炼出的锰钢，熔点比生铁高两百度，却比熟铁韧三倍。他掏出火镰，燧石擦出火星，落在金属锭上，竟“滋”一声燃起幽蓝火焰。火焰舔舐耳廓，油脂滴落，腾起淡青烟雾。二十三只耳朵在高温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唯余二十三粒细小结晶，在蓝焰中缓缓旋转，如二十三颗微缩的星辰。蒙坤宝蹲下身，用斧尖拨弄灰烬。他看见其中一粒结晶边缘，隐约显出半个粟特文“莫”字——那是莫索夫幼子耳垂上绿松石粉末熔融后残留的印记。火光映照下，七人胸甲尚未佩上新铸的钢铁铭牌，但他们的影子已投在焦土之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河北大营残破的辕门，延伸到布哈拉大营飘扬的黑色狼旗之下，延伸到更远、更暗、尚未被火光照亮的西域腹地深处。那里，有三百座被焚毁的驿站，有七千具被剥皮填草的索伦战士尸骸，有十二万斛埋在戈壁滩下的玉米种子——杨凡三个月前亲手撒下的，此刻正于冻土之下悄然膨胀，等待春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