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翕动。阿力边前没听清，也不必听清。瑞士戟的弯钩已勾住他下巴，向后一扯，喉结毕露。斧刃贴着颈动脉缓缓上推，皮肤绷紧如鼓面，汗毛根根竖起。就在此时，桥北岸传来凄厉号角——是布哈拉大营方向！不是撤退号，是集结号！整整两千骑兵正踏着烟尘向河北大营包抄而来，领头者玄甲覆面，马鞍旁悬着九颗人头，其中一颗尚未腐烂，眉骨高耸，赫然是昨日被火箭炮炸碎半边脸的布哈拉万户长！“快走！”蒙坤宝勒马回身，消防斧指向北岸，“骑兵来了！先撤到炮兵阵地上！”但没人动。八雅给德翻身下马，从背后背篓摸出最后一颗手雷，咬掉引信，塞进莫索夫张大的嘴里。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冲进鼻腔，莫索夫眼球暴凸，喉管痉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八雅给德用力一拍他后颈，手雷顺势滑入食道深处。“跑！”他吼道，拽起阿力边前胳膊便往桥南狂奔。七人刚跃下桥板，身后轰然巨震。莫索夫整个上半身炸成血雾，金环在气浪中翻飞，像一枚堕落的太阳。冲击波掀翻桥上残存的七八个乌兹别克人，断肢与碎木齐飞，整座浮桥从中断裂，轰隆沉入浊流。北岸骑兵前锋已冲至三百步内，玄甲将军举起长枪，枪尖直指索伦小队背影。就在这时，河北大营西侧山脊后，六门飞雷炮同时怒吼——不是火箭弹，是实心铸铁弹！每枚重达十八斤，表面浇铸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它们划出低平弹道，呼啸着砸进骑兵队列。第一发击穿三匹战马胸膛，余势不减撞进第四匹马腹，将骑手连人带甲轰成漫天血雨；第二发擦着玄甲将军头盔掠过，削去他半边发髻，灼热铁腥气喷在他脸上；第三发竟在空中撞上一杆迎面刺来的长枪，枪杆崩断，弹头打着旋儿钻入地面，继而爆炸——不是火药爆燃，是弹体内预装的三百枚钢钉尽数迸射，扇形覆盖前方六十步！骑兵队列瞬间出现三道血肉豁口。战马失蹄，骑士坠地，未死之人肠子拖在泥里爬行。玄甲将军拨转马头，面甲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结圆阵！盾墙！弓手抛射——”他话音未落，蒙坤宝小队已冲上南岸缓坡。八雅给德边跑边从怀里掏出三枚铜哨，吹出短促三响——这是杨府军中最高级的战术信号：狼群突袭，全体弃械，轻装疾进。七人齐刷刷扔掉消防斧、瑞士戟、弓箭，只留腰间匕首与麻绳串耳。他们扑进坡下一片枯芦苇荡，身影瞬间消失。枯苇丛中，数十个同样草绿色的身影悄然起身——是工兵营的爆破手！他们胸前挂满黑火药包，腰间缠着导火索，脚下踩着刚挖好的浅壕。为首者正是常珠总工，他右眼戴着眼罩，左眼却亮得骇人，手中火镰“嚓”一声擦亮燧石。“点火！”他低吼。七十二根导火索同时嗤嗤冒烟。北岸骑兵还在慌乱收拢阵型，忽见南岸枯苇丛中腾起七十二缕青烟，如七十二条毒蛇昂首。玄甲将军终于色变，猛抽马鞭：“散开！全速——”晚了。轰！轰！轰！轰！不是连环爆炸，是七十二次精准叠加的共振爆破！每枚火药包都按特定时序引爆，冲击波在枯苇荡上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像一堵移动的玻璃墙，平推着碾过河面。河水被硬生生压出三尺深的凹陷，浮尸与断桨被吸离水面，悬停半秒，随即被气浪狠狠掼向北岸。骑兵队列如纸糊般坍塌。战马双目爆裂，跪地抽搐；骑士耳膜穿孔，鼻孔喷血，抱着头颅在泥地打滚；玄甲将军的坐骑被气浪掀翻，他重重摔在泥里，面甲凹陷，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见自己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那是被高速旋转的芦苇秆切开的。蒙坤宝小队从芦苇荡另一侧钻出时，南岸已无站立的敌人。他们默默捡起丢弃的武器，又从工兵手中接过新补给：每人两枚手雷，三支铲子箭，还有一小包粗盐粒——这是杨府特制的止血盐，混着硝石与松脂，撒在伤口上能瞬间凝固血管。“德哥，耳朵呢？”阿力边前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八雅给德解开麻绳，抖落出那枚带血金环，又从怀里掏出莫索夫半截舌头——方才塞雷前，他顺手割下的。“舌头验货，金环兑钱，耳朵……”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齿，“留着泡酒。明年春祭，敬山神。”远处，河北大营方向的火箭炮已停歇。硝烟渐散，露出焦黑的营盘轮廓。那里本该有六百具乌兹别克尸体，如今只剩四百一十七具完整首级——其余八十三具，或被炮火焚毁，或被索伦人嫌累赘弃于火场。德珠总工蹲在尸堆旁，正用炭条在木牌上记录：缺耳三十七具，缺舌十一具，缺手指五具……杨府军规，首级验明需三证俱全：左耳、舌根、右手食指关节。少一证，赏金减半；少两证，不予计功。蒙坤宝走到他身边，递上水囊。常珠总工仰头灌了一口，清水混着嘴角血丝流下。“明日卯时，”他盯着远处布哈拉大营升起的黑色狼烟，“杨督师要亲自带炮队渡河。你们小队……编入前锋营。”“前锋营？”八雅给德眼睛一亮，“可是能拿双饷？”“不。”常珠总工放下水囊，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着蒸汽机齿轮，背面是“钢铁”二字，“是杨督师亲卫。每月三十枚银币，另加三斗精米、半斤豆油。但有一条——”他顿了顿，独眼扫过七人腰间麻绳，“凡入前锋营者，须将所获耳朵，尽数熔铸成牌，嵌于左胸软甲内。死后牌不离身，随棺下葬。”七人沉默。风吹过焦土，卷起灰烬与未燃尽的火药残渣。阿力边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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