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汉山露出憨厚的笑容,想抓抓脑袋,躺在床上,实在不方便,故此作罢。
我一开始以为,真的是三叔一家烦着你了,现在看看,并非这件事。夏冬兰贴近董汉山,语气缓慢且温柔。
董汉山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直说,咱毕竟一家人。夏冬兰顿了顿,继续道,说出来了,心里好受点,我也能给你提提意见,对不?
董汉山单手垫着脑袋。
窗外的月光,已经攀上枝头,晶莹,明亮,像极了终年覆盖在北域的茫茫大雪。
以前的他,并不喜欢雪花,甚至是排斥,后来在北域待了一段时间,方才发现,相较于人间其他美景,他更喜欢雪。
一尘不染。
洁白无瑕。
若是这红尘俗世,人人交流,熟悉认知的过程里,都如这雪花一般,保持纯洁,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该有多好?
你这些年,怎么一直不好奇,我在北域的从军生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董汉山反问夏冬兰。
夏冬兰浅笑,我这不是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吗?
董汉山为之一愣,果真妻子还是那个妻子,知书达理,温柔善良,也处处包容且理解着自己。
他不说,她就不问。
基于信任,源自理解。
当年,我可风光着呐。董汉山翻过身,顺势搂住自己的妻子,小声回忆着,曾经的峥嵘岁月。
走过雪山,趟过河流。
亲眼目睹生与死,也参与其中。
更曾将北系的大旗,扎在大草原,回头一眼,铁骑如滚滚江流,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荡气回肠的画面,他,见过一次又一次。
真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走走。夏冬兰忽然感慨道。
董汉山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许久,董汉山摇头道,那边天寒地冻的,你这身体适应不了,何况气候比南方更恶劣,别多想了。
不去适应,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待下去?夏冬兰反问。
董汉山其实已经感知到,今天的妻子不对劲。
好像,故意将话题,往那个地方引。
中途,夏冬兰又道,我从出生,到慢慢长大,然后嫁给你,就一直一直呆在邓州,哪儿也没去过。
夏冬兰撇撇嘴,略显委屈。
董汉山默不作声,妻子身体不好,虽说不是什么关乎性命的大伤,甚至日常生活里不值一提,多歇息歇息就自动痊愈,后期再反反复复。
而,越是这种病,越难以根治,否则以老丈人的精湛医术,早就帮夏冬兰调养好了,就因为不算什么病,最令人头疼。
夏冬兰小半生在邓州兜兜转转,既没有亲眼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曾,走过丈夫曾经走过的风景。
说不遗憾,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吧?
如果,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会不会早早的退伍?夏冬兰突兀的开口询问,不等董汉山给出答复,她刻意提醒道,想好了,再回答我。
董汉山陷入沉默。
而,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应该不会吧?
不单单不会,还会硬着头皮,闯荡出一番大事业,不求青史留名,至少让父母感到骄傲,让妻子同样与有荣焉。
人生在世,谁活着不是为了扬眉吐气一场?
以前的董汉山认为,自己看得透彻,所以选择了过平静日子,等真正感受了,其实不然!!!
我猜到,你很想回去。
只是碍于我的身体,不忍心也不舍得丢下我,更不希望,带着我舟车劳顿,去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重新生活。
夏冬兰一句话,让董汉山彻底紧张起来。
你听我说完。夏冬兰提醒。
董汉山唯有咬牙,默默听着。
我嫁人那天,父亲跟我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不管你过的怎么样,幸福也好,勉强过日子也罢,生是你的人了,死也是的。
既然认准了你,这辈子也别指望着埋怨,因为是我自己挑的夫婿。
董汉山为之动容,别过脑袋,一颗滚热的泪珠,从眼角坠落,他沙哑着嗓子道,可北方那个环境
挺苦的!
确实很苦很苦!!!
终年茫茫大雪在头顶盘旋,一眼望不到边际,天寒地冻,动辄手指肌肤就开裂,流血,受伤!
当初,他们第一批,从南方赶赴北域的年轻男儿,多少人,因为短时间适应不了,夜里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哭?
想家了!
你就那么愿意,被家里亲戚看不起?夏冬兰没好气质问道,自家丈夫习惯了低调,也老好人一个。
明明是一整个董家,最出息的那个,偏偏被各种数落,看不上。
尤其隔壁的三叔,自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