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县城的小旅馆住一晚,第二天早上终于赶到崔庄村。
王富贵这次是有备而来。
首先将收录机按好磁带,按下录音键,装进背包里,然后奔村子最热闹的地方。
村口有颗老槐树,半条街的女人都在树下乘凉。
打毛衣的,纳鞋底子的,拐线绳的,看孩子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天下所有的村庄全一个样,都有个热闹的街口,大家也喜欢凑堆。
张家长,李家短,弄点油,借点盐,糖不甜,醋不酸,然后讨论一下谁家的媳妇偷人养汉。
所有新闻,都是从这儿传出去的,无一例外。
王富贵带着杜鹃跟孙律师屁颠颠过去,热情地打招呼。
婶子们,嫂子们,你们好啊?
后生,你是谁?那儿来的?女人们问。
喔,我是城里来的,找个人!富贵跟他们拉开话匣子,一点点取证。
背包里的收录机体积不大,好像一块砖头,谈话的录音清清楚楚。
你找谁啊?其中一个纳鞋底的女人问。
我找金燕,你们认识不认识?
啊?你跟她啥关系?
俺俩是同学,初中的时候一个班,关系可好了。
啥?你找金燕?别找了,跑了!几个女人一起道。
她上哪儿去了?
天知道!她谋杀亲夫,畏罪潜逃了!
王富贵立刻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她为啥杀人呢?
男人打她呗!天天打!受不了就刺男人几刀,不跑等公家的人来抓啊?
她男人是怎么打的?很厉害吗?王富贵又问。
可厉害了!不但用鞭子抽,用棍子砸,用开水烫!用枕头捂!
大民简直是个混蛋!擀面杖都打坏好几根!
女人们七嘴八舌,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
王富贵继续引导:这么说他们两口子不幸福?
另一个女人道:幸福个屁!金燕的男人大民就是个混子!从前坐过牢,打人可凶了,金燕好几次差点被他打死!
王富贵故作惊讶问:不可能吧?他为啥对媳妇这么凶?
心里有问题呗,听说他从前跟个女混子相好,那女的骗了她,就把怒气发在金燕的身上。
听说那女人是个小偷,专门割包,跟大民睡一觉,天明醒来包里的钱全不见了。
那女人从前还骗他不少钱呢,后来他就恨天下所有的女人!
喔,那大民现在是生是死?富贵又问。
活着呢,没死成,昨天刚醒,住在县城第一医院。
王富贵不断跟他们聊,句句套证据。
这些女人口无遮拦,你一言我一语,将大民跟金燕那些事说得滴水不漏。
足足谈论半个多小时,富贵觉得磁带快用完才离开。
上去拖拉机,孙律师竖起大拇指:王村长您牛啊,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王富贵却嘿嘿一笑:小意思!咱们走,去医院!
去医院干啥?杜鹃在旁边问。
光有村民的证据不够,还要有大民的亲口证据!这时候他应该已经醒了!
好!咱们去医院!!杜鹃也觉得老公好聪明,金燕姐必定会被放出来,重获自由。
三个人下午赶到县城第一医院。
王富贵换上一盒新磁带,进去三楼的病房。
此刻的大民果然已经苏醒,他受伤很严重,但却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他人高马大,皮糙肉厚,金燕是女人,力气小,没有刺中要害。
他就是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三个人推开房门,发现大民躺在床上,肚子上粘满纱布。
王富贵不知道金燕是怎么刺的,刀刀避开他的要害。
大民的肚子跟胸口足足缝补六七十针,跟纳鞋底子差不多。
你们是?看到三个陌生人进来,大民首先吃一惊。
王富贵微微一笑:你就是大民哥吧?
是,你们是哪儿来的?
你好,我们是县城来的律师,您的家人咨询了我们,我们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好!好!请坐!大民赶紧让座,但身体仍旧不能动。
大民哥,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不说实话,我们恐怕帮不了你!
首先你有前科!其次金燕被你家暴虐待过!人家有证据,同样把你告了!
大民闻听马上咬牙切齿:那个凑表字竟然敢告我?老子弄死她!弄死她!!!
王富贵一瞅就知道有门,这孙子情绪失控,太好办了!
于是,他马上展开引导。
大民哥,你为啥天天打金燕?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她没犯错,老子就是喜欢打她!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口是心非,见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