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一瞥。
董婆婆霎时哆嗦着腿。
她没有武功。
若要被这人一刀穿了胸膛,她只能认了命。
“我……我不认识。这上面原是写着‘无名氏’,方才我看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就……”董婆婆张皇失措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竭力辩解着,“我只是匆匆见了她一面,看了看她的手相,觉着适合做药引子……”
“还有你不认识的姑娘?”胭脂断定董婆婆是在欺瞒。
然而董婆婆当真是不知道云岫姓谁名谁。
她撂下了拐杖,腿一弯便跪下,伏在胭脂的脚边。
“那姑娘极为通透,我还未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接了话,走得飞快。”董婆婆平缓了呼吸,她不能自乱阵脚,越是慌乱越让人觉得其中有鬼。
“通透?”
胭脂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忽地从董婆婆的眼前消失了。
远远飘来一句“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仔细做好了。”
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绢子留在了胭脂原本站着的地方。
“哎!”
董婆婆攥紧了那张白绢子。
等到她靠在木桌上缓过了劲之后,她才拿过一个盛满水的瓷盆,眉眼中含着疲惫。
再度揭了青瓦的云岫静静地望着她往瓷盆中的清水里放老鼠药,再拔出柳叶小刀,剜了姑娘怒睁的眼珠子,丢进了瓷盆之中。
云岫喉头一哽。
原本是用作传情的明目此时此刻变作了空无一物的血窟窿。
视人命如草芥……
她厌恶地别开眼。
叶惊阑站在她身后。
想来,他也看见了董婆婆的所作所为。
在不远处的黑袍客手里抛着柳叶小刀。
月亮从云层里冒出了头,柳叶小刀上反射着亮光,一上,一下,想要用这种黑夜里的明亮来勾引别人的目光。
胭脂偏了偏头。
云岫盘腿坐在青瓦上,像老僧入定,不愿分予她多一点视线。
胭脂依旧以她那由内力催发出的一线生硬之音说道“姑娘好生面熟。”
“嗯。”懒懒的鼻音,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我却觉得你陌生。”
“一回生二回熟。”胭脂的笑声尖利。
她的长笑在割破了寂夜,连董婆婆也颤抖着双手推开了窗想要瞧瞧是什么引得“凤凰”长鸣,然而在胭脂一瞪之下,她赶忙关了窗。
长笑之间,胭脂猛然吸气,腹部收束,卸去力道之时,吐出一枚暗镖。
叶惊阑长袖一拂。
暗镖在离云岫眉心仅一寸距离之时,突然改了轨迹,到了他的两指之间。
当然,隔着两张锦帕。
他怕这女子心狠手辣,哪怕放进嘴里的暗器也要淬上毒。
“好厉害的隔空摄物。”胭脂表面赞叹着,内心在衡量要几招才能制服这个男人。
单凭他这一手来看,暗昧的夜里能准确预判出暗器的行进轨迹,并出手截住……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胭脂的眼珠子一转,“叶大人,这么晚了不在卧房中歇息,反倒爬别人的屋顶,这总不该是盛京城里带出来的习惯吧。”
“你说对了。”叶惊阑一勾唇。
云岫的手腕一翻,袖间滑出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这是她从函胥山的魂灯下取出的,上面是胭脂的生辰八字。
“这么晚了,还在装神弄鬼,总不该是云轻营带出来的恶习吧。”云岫用胭脂的话回敬了她。
“将军?小姐?”胭脂的声音变换,如普通的南方姑娘一样轻轻柔柔,漾着春意,但她的目光如千年不化的冰,“你这张脸,我可是没看得习惯呢。”
“多看看就习惯了。”云岫漫不经心地答着。
胭脂笑道“我多看看?过些日子每日挖开坟上的土,刨出棺木来多看看?未免太过麻烦了吧。不如……你把你的脸做成人皮面具赠予我,我想要习惯的时候就拿出来戴上,多看……”
话还没说完,胭脂已然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
这世上的人分很多种,有的人天生的狂妄自大,有的人天赋异禀,而胭脂占全了这两种人,既狂妄自大,又天赋异禀。她的武功是在五个人之中学的最快且最好的。
云岫面对着这死而复生的人,决定沉下心,沉住气。
胭脂在云轻营中时便是一条诡计多端的狐狸,偏偏又滑溜如鱼,想逮住她的小辫子不容易。
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百变无一相同,在她那里没有做不出的,只有不愿做的。简而言之就是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背叛云岫只是其中一件事。
说不定,虎牙岭一役中的代替云岫“去死”也是她的计划之一呢?可以顺利脱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要看你,有无这个本事了。”云岫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胭脂